【虚构声明】本文系虚构,人物、地点、机构及事件均为艺术创作。
他摊牌那天,把房子和孩子摆上桌让我挑一样。我压住手边那本还贷记录,说我要房子。他骂我狠心,连娃都不争。可这房子对应着孩子学校的路,我每天接送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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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饭后,我把碗摞起来,周建平坐着没动。
烟摸出来,又塞回口袋。里屋小满在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我把抹布拧干搭在池子边,顺手把茶几上那本还贷记录本往手下一压——这习惯有些年了,合上账本总要多按一下,怕风翻页。
“秀云。”他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外头有人了。”他抬眼看我,又避开,“不是一天两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没接话。去他屋里收拾换季衣服那回,我摸到过他外套内袋里一张小票,不是我们这片的店。楼下张婶有回碰见我,话到嘴边绕了个弯:“你家那位最近……不常回吧。”我当时嗯了一声,把菜拎上楼。有些话不用问到底,心里有数就行。
“我早猜到了。”我说,“你说条件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清了清嗓子,话就硬起来了:“我也不跟你绕。房子、孩子,你挑一样。要孩子,你净身出户,房子归我。要房子——”他顿了顿,“孩子你也别想带走。”
“挑孩子,我净身出户,是吧。”我重复了一遍,像在跟他核对。
“你自己想清楚。”
我把手底下那本记录本又按了按,抬起头:“我要房子。”
屋里静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话,全堵在嗓子眼,脸涨起来:“你这妈心真狠!娃都不争?你还是当妈的吗?”
“账我明天理理。”我站起来收碗,“咱把话谈完。”
碗摞在一起,磕出一声脆响。他坐在桌边没动,看我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地开了。
夜里小满睡了,我坐床沿上翻那本记录本。
一页一页,日期、数目、还了多少、剩多少。翻到中间,夹着张旧凭条,纸都发脆了——当年凑首付的取款单,我那份大半是从这张卡上划出去的。那时候我俩刚结婚,他跑车,我在超市理货,晚上回来对着小本子算,算完他把手一摊,说“你管钱我放心”。我就一直管到现在。
本子合上,我又按了一下。
第二天送小满上学。他背着书包走在我旁边,走着走着慢下来。
“妈,爸昨天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大人说点事,不关你。”
“我听见了。”他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他说不要我。”
我脚步停了停。蹲下去给他把书包带子正了正,那带子一边长一边短,他总背歪。
“谁说的?”我说,“书桌还在家搁着呢。你往哪儿跑。”
他不吭声,把脸往我胳膊上蹭了一下。我拍拍他后背,站起来接着走,学校门口那条路上班的人多,电动车一辆一辆从身边过。
周六我去我姐菜摊上。
她正剁着排骨,刀起刀落,听见我说完,手底下一停:“你傻啊?娃不要,你要个水泥壳子?”
“姐,你不懂。”
“我不懂?”她嗓门高起来,旁边买菜的都往这边看,“我是怕你回头哭都没地方哭!你一个人,要个房子谁给你还贷?”
我没争。伸手把她摊上那个零钱盒理了理,一块的五块的码整齐——这习惯我俩从小在家就这么干,她收摊算账总说手边乱。她看我理钱,气也消了一半,叹口气:“你自己拿主意吧。”
下午接小满,校门口围了几个等孩子的家长。我站远一点,还是听见了。
“听说没,就她家那事……当妈的不要娃。”
“啧啧。”
小满从队伍里出来,跑到一半慢下来,拽我衣角:“妈,他们说你……”
“走,回家写作业。”我牵紧他的手。
到家门口,我把他送进屋,自己站门口没急着进,掏出手机翻出老陶的号。社区调解室的老陶,之前楼道漏水找他协调过一回。
周一上午,社区调解室。
老陶给我倒了杯水,听完,拿笔在纸上划了两道:“大概就这些路子。材料备齐,双方谈拢,签个字。数目、条文,我讲不清,你们自己掂量。”
“行。”我说,“我就想问一句,孩子共同养,我拦不拦他见?”
“你要不拦,写进去。”
从调解室出来,我绕到附近中介看了圈租房。一间一室一厅,报价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一个月工资,一半没了,还离学校两站地,早晚接送得挤公交。我又算了算:小满放学四点半,我那班五点下,现在住这儿,他走十分钟到家,我下班顺路接。真搬了,这两头都对不上。
晚上周建平回来,我把记录本摊在桌上。
“房子归我和孩子住。”我说,“你那份,折给你。孩子共同养,抚养费你出,我不拦你见。”
他盯着本子看了会儿,又看我:“你倒是会算。”
“我不会算。”我把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些年账谁记的?”
他没当场应,说“我想想”,起身走了。我把本子收进包里,拉链拉好。
【5】
协议还没落定那几天,我照常过。
晚饭后小满趴书桌上写作业,我在旁边择菜。那书桌是他上一年级我添的,靠窗,桌面让他铅笔戳出好些小坑。择着择着,他把笔一放,扭头看我。
“妈,你跟爸是不是要离婚?”
我手里一把豆角,摘着筋:“嗯。大人的事,没瞒你。”
“那我跟谁?”
“你有个不挪窝的地方。”我说,“学校不远,妈天天接你。”
“那爸呢?”
“爸还是爸。你想见,就见。”
他低头在纸上画,画了会儿,把纸推过来。上头一张书桌,桌边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手里举着笔。桌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台灯。
“这是咱家。”他说。
我看了会儿,折起来,塞进记录本夹层里。
【6】
签协议那天,是在老陶那儿。纸上写了什么我一条条看,看不太懂的问,问明白的才签。房子归我和小满住,他那份折成钱,分期给我;孩子共同抚养,抚养费按月,探视他提前说。
签完出来,我直接带小满回了房子。
他一进门就往书桌那儿跑,手在桌面上摸:“这还我的?”
“你的。不挪窝。”
下午周建平来搬东西。箱子一个个往外挪,搬到书桌旁边那个抽屉,他拉开看了一眼——还款凭条、小满的奖状、那张画,都还在里头。他手停在抽屉沿上,没动。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我不是想得开。”我把抽屉推回去,“我是想让孩子稳。净身出户,我拿什么养他?房子在,他就不用跟着我搬来搬去,学校还是那个学校,路还是那条路。”
他站着没说话,把抽屉合上,抱起箱子往外走。到门口,小满从书桌那儿抬起头:“爸,你以后还来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来。”
门带上,屋里安静下来。小满已经把作业本摊在桌上,笔尖在纸上走。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去厨房烧水。
【7】
几个月过去,日子就那么过下来了。
小满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底下,人坐得直直的。我下班顺路接他,一天没落下。周建平按说好的来,提前发个消息,我把作业本给他装好,他接走,第二天送回来。见面不冷不热,说两句孩子的事,各走各的。
我姐来串门,坐沙发上嗑瓜子:“当初真怕你想不开。”
“我要房子不是不要娃。”我给她续了杯水,“是要娃有个不挪窝的地方。”
“行行行,你有理。”她笑。
又过了些天,校门口等孩子,那几个家长又凑一处嘀咕。小满从队伍里跑出来,这回没慢,直接跑到我跟前,冲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我妈天天接我!”
那几个不说了。
晚上回家,我把记录本从夹层里抽出来,翻了翻,收进抽屉最里头。本子用不着了,账都清了,剩这一本,留着。
“妈——”小满在书桌前喊,“这题不会。”
“来了。”我应一声,走过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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