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北京,一份重新鉴定的材料摆在华国锋面前。材料所涉及的,不是普通的历史争议,而是一封曾给贺龙带来严重后果的所谓“求降信”。
杨贵等人没有急着从字迹入手。年代相隔太久,人的笔迹可能发生变化,单凭这一点,很难作出有力判断。调查人员转而检查纸张、墨水以及信件形成的条件,结果很快出现:纸张和墨水的生产年代,竟然都在1949年以后。
这意味着,信中所说的三十年代往事,至少在物证层面无法成立。所谓贺龙写信向蒋介石求降,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材料。
问题由此指向一个人:李仲公。
有意思的是,两人早在大革命时期就见过面。1927年,李仲公受蒋介石方面派遣,来到汉口活动,试图拉拢一些地方将领。他听说贺龙手握兵权,便想从这位将领身上打开缺口。
李仲公并不认识贺龙,只好借助旧相识严仁珊牵线。贺龙平时与部下相处随和,常到部下家中走动。李仲公便先住进严仁珊家里,等候见面。
贺龙得知来客身份后,虽有戒心,仍答应见上一面。两人寒暄并不久,贺龙便离开了。李仲公没有就此放弃,又安排宴请多名将领,并多次寻找单独交谈的机会。
真正的目的,很快显露出来。
“蒋介石愿意重用你,条件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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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类承诺,贺龙没有绕弯子,直接拒绝。李仲公提出的,是以职位和待遇换取立场改变;贺龙看重的,却不是个人得失。随后,李仲公被扣押并交给唐生智处理,后来因邓演达出面而获释。
这段经历,成为两人关系中的旧结。它没有立即爆发,却在多年后留下了危险的阴影。
新中国成立后,李仲公凭借“愿意改过”的经历,成为国务院参事室参事。后来,他希望调往西南任职,组织审查其历史问题时,周恩来曾征询贺龙意见。
贺龙没有借机报复,只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如实说明。由于李仲公在“三三一惨案”等问题上存在责任,他的调动没有获准。李仲公却认定,是贺龙阻断了自己的仕途,从此怨恨更深。
1957年,李仲公又提出到贵州任职。周恩来表示,这类要求可以提出,但仍须由组织研究。谈话期间,贺龙恰好来到现场,笑着提起武汉旧事:“当年把你交给唐生智以后,后来怎么走掉了?”
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让李仲公十分尴尬。他清楚,若继续谈下去,往事很可能被一层层揭开,只得匆匆离开。
后来,贺龙受到冲击,李仲公认为报复机会已经出现。他声称,贺龙早年曾写信给自己,请托他与蒋介石沟通,甚至表示愿意投靠。由于信件已经“烧毁”,最初并没有实物可以核对。
然而,一个没有证据的说法,要想被人相信,就必须不断补充细节。李仲公随后写出长篇材料,把并不存在的情节描述得具体而曲折。面对调查,他又解释说,所谓信件是因家人害怕而没有及时保存。
后来出现的信件,正是案件的关键。调查人员没有被叙述牵着走,而是从纸张、墨水和时代条件查起。鉴定结果表明,相关材料使用的纸张和墨水,均不可能出现在三十年代。
事实一旦落到物证上,原先编织的故事便失去了支撑。1974年9月29日,关于“求降信”的调查结论形成,贺龙的名誉得到恢复,长期压在他身上的污名终于被揭开。
杨贵认为,李仲公故意制造伪证,造成严重后果,应当依法严惩。华国锋将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报告给周恩来,请示如何处置。
周恩来只说:“就这样吧。”
这句话并不是认可李仲公的行为。周恩来随后解释,李仲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差,即便把全部调查结果摆到他面前,也未必能够承受,更不宜再以关押方式处理。
但不关押,不等于没有结论。李仲公的职务被撤销,晚年生活受到严格限制,每月领取固定生活费。对一个曾经谋求职位、又试图以材料改变他人命运的人来说,这样的结局,既是组织处理,也是历史留下的明确判词。
1975年6月,周恩来已重病在身,仍参加了贺龙骨灰安放仪式。面对贺龙家属,他曾沉痛表示,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位老战友。那场迟来的澄清,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损失,却让一封伪造的信,终于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作为陷害的证据,而不是贺龙一生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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