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是越南人,芹苴那边的,嫁过来六年了,闺女都四岁了。当初在边境做水果生意认识她的,她帮老板看摊,我去收火龙果,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她家里条件一般,爹走得早,大哥在老家种地兼着跑摩托拉客,底下还有个妹妹在胡志明市打工。我俩结婚那会儿,大舅哥来过一趟,瘦得跟竹竿似的,见我就笑,递了根越南烟,呛得我直咳嗽。临走我给他塞了两千块钱,他死活不要,我硬塞他兜里,他回去之后托我媳妇捎了两大包咖啡豆来,说自家种的,让我尝尝。那咖啡我喝了小半年,确实香。
上个月大舅哥突然给我媳妇打电话,我在旁边听着,我媳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电话递给我,说哥找你。我接过来,那头叽里咕噜一通越南话,我半懂不懂的,反正数字是听明白了:一亿。我当时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算,越南盾跟人民币差不多是三千五比一,一亿就是……两万八千五?我噗嗤一声乐了,说哥你等会儿,我算算。那头大舅哥以为我嫌多,赶紧又说了几句,我媳妇在旁边翻译,说哥讲这个钱他两年内还,可以打借条,还说家里那块槟榔地要抵押。
我说你别急,我不是嫌多,我是笑你张口一亿,搁这儿听着跟要买栋楼似的。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一亿越南盾折合人民币两万八千五,我这边跑一趟货,有时候一个礼拜就挣出来了。我说哥你干啥用啊。他吭哧了半天,我媳妇在旁边接话说,哥想买台二手插秧机,家里那几亩地靠人工太累,再说现在村里有人请农机干活,一年也能多挣点。我一听是正事,就说行,你把账号发来,我明天给你转。
挂了电话我媳妇就瞪我,说你答应得倒痛快。我说咋了,两万多块钱,你哥头一回张这个嘴,又不是拿去赌。她说你知不知道咱家现在啥情况,车贷刚还完,闺女幼儿园下个月要交四千多,我妈那头还住着院呢。我一拍脑门,把这茬忘了。我丈母娘上个月摔了一跤,股骨头裂了,在县医院住着,我媳妇天天往那儿跑,钱跟流水似的往外花。我挠了挠头,说那咋整,话都说出去了。我媳妇叹了口气,说转一万吧,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就说咱家也紧。
第二天我正琢磨着咋跟大舅哥开口,他倒先发信息来了,用的翻译软件,文字歪歪扭扭的:妹夫,我想了想,一亿太多了,我跟你姐商量了,借六千万就行,剩下的我卖了两头猪凑上了。我一看乐了,六千万听着跟天文数字似的,其实就一万七千块钱。我回他:哥,我给你转八千万,你买台好点的机器,别买二手的,修起来麻烦。那头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发来一串语音,我媳妇一听就乐了,说哥哭了,说妹夫你太好了,等稻子收了给你寄新米。
我把钱转过去那天,我媳妇在厨房做饭,我凑过去跟她显摆,说你看你哥,一张口一亿,吓得我以为要卖房子。我媳妇拿锅铲敲了我一下,说你还有脸笑,当初你跟我爸提亲的时候,张口就是两万块彩礼,我爸也吓一跳,说这中国小伙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嘿嘿笑,说那不一样,我那是正经提亲。她翻个白眼,说正经个屁,你连我名字都写错过一回。
过了大概半个月,大舅哥发来一段视频,崭新的插秧机在地里突突突地跑,他戴个草帽坐上去,冲镜头竖大拇指。旁边围了几个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我媳妇看着视频眼眶红了,说哥这辈子头一回用上新机器。我说你哭啥,等明年咱回去,让他开着机器带咱俩兜风。我闺女在旁边听见了,嚷嚷着要去越南坐大拖拉机。
后来丈母娘出院,我接回家养着,大舅哥隔三差五打视频来问情况,跟我丈母娘叽里咕噜说半天,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有一回大舅哥在视频里冲我比划,我媳妇翻译说,哥讲等妈好了,让妈去越南住几个月,他那儿空气好,养人。我说行啊,到时候我送过去。挂了视频我媳妇靠我肩膀上,说当初嫁你,我哥还担心你靠不住。我说现在呢。她说现在他管你叫财神爷。我说拉倒吧,财神爷连烟都抽十块的。
前两天大舅哥又发信息,说村里有人要买他的旧摩托,他能卖三千万,问我这价行不行。我给他回:三千万听着怪吓人的,折合人民币八千五,差不多得了,别磨叽。他发了一串哈哈笑的表情,说妹夫你咋啥都算得这么清。我说我跑货的,账算不清赔死。
这事儿让我琢磨明白一个理儿:钱这玩意儿,听着数字大不大不重要,得看搁在啥地方。一亿越南盾搁河内买不了半间房,搁我大舅哥手里,就是一台插秧机,几亩地的收成,外加他妹夫长妹夫短喊得亲热。我媳妇说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心大。我说我心不大,我算得精着呢,两万八千五换个大舅哥年年给我寄新米,这买卖不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