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保姆与十万块遗嘱:他伺候偏瘫老太太两年,最后却一分钱没要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瘫床前见人心。” 这句老话,赵建国以前只是听听,直到自己成了一个给老人端屎端尿的男保姆,才真正咂摸出其中的滋味。
事情,得从六年前说起
赵建国今年四十八,宁波北仑人。在模具厂开数控机床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失业”这两个字会落到自己头上。厂子倒的那年他四十二,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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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找工作才知道什么叫寒心。保安岗位嫌他超龄,快递分拣嫌他不熟练,想跑外卖吧,智能手机都摆弄不利索。十七年的手艺,出了厂门,一文不值。
老乡阿良给他指了条道:鄞州中心区有个老太太,六十三岁,中风偏瘫,雇保姆。工钱开得高,就是一直没人肯接。
他问为啥,阿良说:“你去了就明白了。”
原来卡在这儿
老太太姓方,退休教师,老伴前年病故,儿子在澳大利亚,女儿在杭州。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挺利索,可长期卧床的人身上那股味儿——药膏混着尿垫——头一回闻,赵建国胃里直翻腾。
问题不在味道上。方老师前前后后换了六个保姆,干得最久的撑了半个月,最短的当晚就卷铺盖走人。卡壳的地方就一条:她得有人帮着洗澡、擦身子,而愿意干这活的,没一个是男的。
阿良把他领进门那天,她坐在轮椅上,左胳膊垂着,抬头打量他,说话有点含糊但字字清楚:
“小赵,我拿你当医生看,你别有心理负担。我都不怕,你怕啥?”
赵建国嘴上说回去想想,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退堂鼓。回家一开口,老婆直接炸了:一个大男人去伺候女的洗澡?让街坊知道了,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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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吭声,把手机推给她看,月薪八千,包吃。她在超市站柜台,一个月三千五。儿子在宁波中学读高二,一门补课费两千。她盯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下午,方老师要洗澡。卫生间的浴凳是特制的,她自己能挪上去,赵建国负责调水温、打沐浴露,帮她洗没有知觉的左边身子。她全程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眼睛死死盯着花洒,不敢往别处瞟。
洗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小赵,你的手在抖。”
他嘴硬说没有。
她笑了:“我都不慌,你慌什么?”
那一次洗完,赵建国的后背全被汗浸透了。
这位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
说实话,方老师不好伺候。饭咸了,她损你;饭淡了,她也损你;拖地拖慢了,她还说你磨蹭。起初赵建国气得牙痒,后来发现她对谁都是这脾气——女儿打来电话,没聊三句就被她撂了,电话那头她还在骂:“现在知道想起来打电话了?你爸走的时候你人呢?”
儿子视频过来,她又是另一副面孔。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得满脸褶子:“妈好着呢,别惦记。”视频一挂,脸唰地垮下来,半天不吭声。
后来他才知道,儿子在澳洲开餐馆,前两年亏得够呛,缓过来了,却从没提过接她过去。女儿呢,一年露一次面,待半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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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全是刺,心里全是洞。
有天晚上给她洗脚,她左脚泡在水里,跟一段木头没区别。她忽然说:“小赵,你比你儿子对你上心。”
赵建国说别这么说。
她不依:“我养了俩,一个在国外,一个在杭州。我瘫了快两年,回来过几回?子豪回来过一次,待了三天,走时转我五万块。子萱更别提了,去年中秋回来,吃顿饭就飞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天天给我洗脚,你儿子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跟儿子说自己在厂里上班。
她轻轻笑了一声:“你看,你也不敢说。”
那一刻,赵建国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那张遗嘱,他这辈子忘不了
去年十一月,方老师感冒低烧。赵建国抱她上床时,她右边那只手忽然勾住他脖子。他把她轻轻放下,她盯着他,说梦见老陈了——她走的老伴。
“老陈走那天也是十一月,心梗,早上还好好的,中午人就没了。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
眼泪顺着她的脸流进耳朵里。赵建国坐在床边,想起自己的爹,前年走的,他在北仑出租屋里接到电话,赶回去只摸到一具冰凉的身体。
她忽然说:“小赵,帮我抄个东西。遗嘱,我写好了,你抄一遍,我签字。”
床头柜的信封里,那张字迹歪扭的纸上写着:房子归儿子,存款分三份,儿女各一份,剩下十万,给小赵。
他手一抖,连说不行。她摆摆手:“不是白给的。我瘫了这两年,你是唯一一个天天给我擦身、洗脚、陪我说话的人。我儿女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这钱你拿着,儿子读书不要钱?等我不在了,回北仑开个小店,别干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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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赵建国盯着那张纸,一宿没合眼。
他承认,自己心动过。但最后,他没要。
今年三月,倒春寒那几天,方老师晚上睡过去,就再没醒。葬礼上她儿子哭得跪在地上,女儿眼圈红着没掉泪。遗嘱摊开,儿子当场撂话:“妈老糊涂了,这钱不能给外人。”女儿后来私下找赵建国,说把她那份让出来,让他替她出殡葬费。
他都没拿。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她的遗物里。最后她儿子给了他一万块感谢费,他揣着回了北仑。
人心这杆秤,不好称
现在赵建国还干这行,照顾一个脑梗的老爷子。他老婆不闹了,她心里明白,这活他除了它也没别的可挑。儿子今年高考,有次同学问他爸干啥的,他说“在医院上班”。赵建国没戳穿,就在卫生间里搓毛巾,水声哗哗的,把他的叹气全盖住了。
前几天,方老师的女儿请他吃了顿饭。她低着头戳碗里的米,忽然说:“我妈对我也一直这样。一辈子要强,谁都看不上。我不是不想回来,是一回来,她永远在挑我的错。”
他说:“她其实想你。”
她说:“我知道。但她到死都没说出口。”
临走时她送他一个袋子,里面是方老师生前用的搪瓷杯,印着“宁波市优秀教师”,杯口掉了一块瓷。赵建国把它摆在自家碗柜最上层。老婆问哪来的,他说以前东家送的。她没再问。
前几天他刷手机,看到一则新闻:某地保姆伺候雇主十年,老人把房子留给了她,子女告上法庭。评论区吵翻了天,有骂保姆心机深的,有骂子女不孝的,有说老人糊涂的。
赵建国想起方老师那句“你比我儿女做得还多”。这话对吗?说白了,他拿钱干活,她付钱买服务,本就是一场交易。可人这个东西,处久了就有了分量。她半夜按铃叫他倒水,他装睡装过;她感冒那回,他在手机上斗地主,耽误了发现病情。他做得并不好。她呢,女儿寄来的保健品,也让他先尝一口,怕有毒。一个瘫在床上、儿女不在身边的老太太,只能把命交给一个外人,心里还得防着这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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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容易,谁都没错,可谁都欠着谁一点什么。
那十万块,赵建国如今偶尔还会想:要当初拿了,是不是能在北仑盘个小店,从此不用看人脸色?但也就是想想。
他没拿,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他怕。他怕拿了那笔钱,往后每回给自己七十六岁的老娘洗脚,手会抖。上个月回老家,老娘给他煮面,卧了两个鸡蛋。他说都多大了还卧蛋,她说你再大也是我儿子。
人这一辈子,账好算,心难算。方老师懂这个理儿,所以敢把遗嘱白纸黑字写出来;她女儿也懂,所以愿意把钱让出来。孝不孝,从来不在葬礼上哭得多响,也不在转账记录里躺着多少数字——而在病床前那盆洗脚水,是热的,还是凉的。
搪瓷杯,赵建国留着呢。有些东西比钱重,这话,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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