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南；血染湘江后，林彪的泪、白崇禧的车……湘江之战与对手们的各自归宿（连载8）

导语：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近日，退役军人事务部组织第四届退役军人事务领域网络正能量采访团，赴宁夏、甘肃红军长征故地采访纪念。值此授权转发金一南《苦难辉煌》有关章节，以回望那段苦难辉煌的岁月，共缅先烈。
一、战后林彪泪如泉涌，却终生再未回过觉山铺与界首

中央红军万里长征中历经百战，最为惨烈的首推湘江之战。

8万多中央红军被压迫在一个宽30公里（湘江渡口）、长80公里（文市至界首）的椎形地带内，情况万分危急。蒋介石在任何一次"围剿"中都未能将红军置于如此困境。林彪的一军团、彭德怀的三军团及五、八、九军团，为中央纵队及整个红军的命运，与湘军及桂军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厮杀。

从11月27日夺取界首到12月2日中央纵队全部渡过湘江，红一军团为中央红军整整多争取了两天：按常规来看，11月30日整个中央纵队就应该过湘江的。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像两把钳子，撕开了一条通道，保障了中央纵队的安全通行。这是改变中国命运的两天。

湘江之战，红军由8.6万人锐减为3万余人。红八军团编制撤销。三军团六师十八团和五军团三十四师于湘江东岸覆灭。其余各部队均不足长征出发时的半数。

告别觉山铺战场时，林彪、聂荣臻、左权等一军团首长亲自为阵亡将士安葬。有人回忆，平生极少流泪的林彪泪如泉涌。

新中国成立后，林彪去过一些当年战斗过的地方怀旧，但再也没有回过觉山铺和界首。

湘江战役是错误军事路线导致的结果；湘江战役又是一线红军将士英勇奋战的辉煌诗篇。湘江畔的这些勇士，为挽救整个中共和红军的命运功不可没。

二、不打不相识：周恩来与白崇禧的狭路相逢

国共双方的指挥者，后来在不同场合相遇。1938年10月，武汉保卫战失败，白崇禧由鄂西去长沙。途中所乘汽车出故障，下车在路边等待。恰逢周恩来也过此地，两人不期而遇。

周恩来与白崇禧早就相识。1927年他们两人一个是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总指挥，一个是四一二政变中缴工人纠察队枪支、向示威人群开枪的上海戒严司令；1934年一个是指挥强渡湘江的中革军委副主席兼中央红军总政委，一个是指挥防堵湘江的桂军总指挥，早就是不打不相识。

周恩来邀请白崇禧上他的车。日军先头部队离此已经不远。白犹豫再三，方才上车。两人一路上谈了很多，包括湘江之战。白说："你们未到广西，我很感激！"周答："你们广西的做法，像民众组织，苦干穷干精神，都是我们同意的，所以我们用不着进去。"

三、刘建绪：从“剿匪”急先锋到海外孤魂

在湘江几陷红军于绝境的刘建绪，于1949年8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全国进军的时候，与黄绍雄、贺耀祖、龙云、刘斐等44位在香港的国民党立法委员和中央委员发表《我们对于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的声明，宣布脱离蒋介石政权，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声明发表后，中共电邀诸委员北上参加人民政协工作。

签了字的刘建绪却未去。用同样未去的李默庵的话说就是：与共军作战多年，国内主要战斗均皆参加，如今投向人民，并无微功实绩可以自赎，仅凭一两次声明，迹近投诚，混迹其间，有何意味。

刘建绪自己罗列的账单：1929年1月，兼湘赣两省"剿匪"总司令部第五路司令，对脱离井冈山的朱毛红军进行长途追击。1930年10月，任"平浏绥靖处"处长，率十五、十六、三十一师进攻苏区，并颁布"十大杀令"，对苏区人民实行血腥屠杀。1933年7月，赣粤闽湘鄂"剿匪"军西路第一纵队司令，参加第五次"围剿"。他曾经几乎端了红四军军部，并曾让毛泽东陷于险境。1934年冬，兼任"追剿"军第一路司令，在湘江给中央红军造成重大损失。1935年春，改任"剿匪"第一路第五纵队司令官……

刘建绪留在了香港。不久香港待不下去了，又去了巴西。他在巴西自办一个小农庄。除读书看报纸外，也干些力所能及的体力劳动。晚年常抒发思乡之情，托人打听家乡的音讯。1978年3月，当新中国即将开始一个新时期时，这位湘军宿将病逝于外域。刘建绪最后留有遗嘱，望其子女能将其遗骨移葬故乡醴陵。

四、李觉的沉默：一个起义将领不敢说出的湘江之战

相较之下，唐生智的得意门生、何键的长门女婿、湘军十九师师长李觉最为幸运。他参加了湖南起义，解放后在湖南省人民政府任职，后调全国政协工作。粉碎四人帮后，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委，晚年与其夫人何玫过着安静舒适的生活。

他也有埋藏在内心的秘密，而且所埋甚深。为政协编辑的文史资料写回忆文章，李觉从来不提及湘江战斗。实在回避不过了，便说当时部队"士气不高，行动缓慢。当我率领第十九师到达永州时，中央红军已通过广西全州向湘黔边境前进"。永州距全州200余里。李觉说他是在200多里外眼看红军突过湘江防线的。后来薛岳率中央军过河猛追；"湖南方面可说是松了一口气"。

写到这里，他本人肯定也松了一口气。李觉利用了他的十九师留在何键身边、未赶到全州前线这一空档。十九师未上前线、师长李觉却上了前线这一事实，他始终不愿坦白出来。因为李觉这样写，一些政协委员也采用他的说法。当年薛岳司令部上校参谋李以劻也说："李觉的第十九师和陶广的第六十二师尚在零陵至全州黄沙河途中，未及赶到。"于是李觉任师长的十九师未及赶到就成了李觉本人未及赶到，指挥全州觉山战斗的便成了十六师师长章亮基，李觉悄悄地从那场打得天昏地暗的血战中脱身出来，未参加湘江战斗的说法几成定论。不是不可以理解。有些实话，特别是对红军主力一军团造成那样大的伤害，以一个起义将领的身份全部坦白出来，实在太难。

让李觉露出马脚的，还是国民党方面的记载。据《陆军第十六师于全县觉山沙子包一带剿匪各役战斗详报》，全州堵截战的具体部署是：本路（追剿军第一路）军，以李代保安司令觉指挥第十六师全部、补充总队四团、陈子贤旅（欠一团）及山炮一门、步兵炮两门，除以一团固守寨墟相机出剿外，余由全县附近及飞鸾桥、小水洞一带，沿全兴公路西进，向匪攻剿。

11月29日记载：本师奉李代保安司令命令：除以一团仍固守寨墟相机出击外，其余附山炮一门、步兵炮两门，于二十九日晨，分由飞鸾桥、小水洞出发，向全兴公路攻剿前进。李代保安司令率补充各团及陈旅（欠一团），在本师后跟进策应。

11月30日记载：……我各部与匪相互冲锋肉搏，战斗至为惨烈。正激战间，李代司令率补充团赶到，遂派兵一部向匪右侧急袭，我空军同时向匪轰炸。迨至酉刻，我各部官兵虽伤亡甚众，而战益奋勇。

12月1日记载：本日拂晓，我李代司令率补充各团附炮兵，沿公路向朱兰铺、白沙铺攻剿。本师（十六师）第四十八旅附第九十三团，向刘家、严家之匪攻剿。师长率第四十六旅沿公路跟进策应。自辰至午，战斗极烈。我军在飞机炮火掩护之下，勇猛冲击，前仆后继……

白纸黑字，李觉不仅全过程参加、而且全过程指挥了湘江战斗。不是"士气不高，行动缓慢"，而是士气颇高，行动颇速。国民党资料虽然披露了这些事实，仍然很少有人知道。

这些资料夹在当年若干个战斗报告之中，翻出来恰似大海捞针。而且语言枯燥、公式化，多是国民党方面的军事术语。印数不多，装订粗糙，不求赚钱，放在图书馆保存，仅供专业人士参考。而绝大多数研究历史的专业人士，对一个具体战役和众多晦涩的军事术语也不容易搞懂，所以即使披露，对李觉来说仍然是可以保得住的个人秘密。

我们悄悄揭开这个秘密，不是想让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李觉不得安宁，而是想说明矛盾的多个侧面。从这里入手，相信李觉对真情的隐瞒可获得后人理解。

单纯从军事上讲，李觉率领的湘军十六师、补充总队一、二、三、四团等部11个团向红一军团5个团进攻，兵力优势不是很大；其中四个补充团皆是湘军的地方团队，装备、训练也并非很好。

指挥这样一支部队，对红军主力一军团的正面攻击如此凶猛顽强、两翼穿插如此大胆果断，造成一军团这支红军头等主力部队前所未有的窘境，今天来看，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年想用烧热的老姜烫出胡须的学生官，表现出了很高的军事造诣。

而对擅长野战、擅长在运动变化中灭敌的林彪来说，搞要点固守，恰恰正为其短。但从政治上看，如此穷凶极恶地阻挡代表中国未来的红色铁流前进，就属于开历史倒车的反动透顶的反动派了。

在中国，政治从来是高于一切的。所以，李觉即使参加湖南起义当了政协委员，即使粉碎了四人帮落实了政策，即使到1987年临终去世，也不敢承认年轻气盛时在湘江那次趾高气昂的作战。

他参加湖南起义，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雷霆万钧般南下的压力下的明智抉择。率领四野摧枯拉朽从长白山打到海南岛的林彪，并不知晓在他面前起义的湖南将领中，有个在湘江觉山铺几乎抄了他军团部的李觉。湘江之战的重大损失，也使检讨中央红军军事路线进而检讨政治路线的时机渐趋成熟。

为什么会出现湘江之战这样的重大损失？谁为此负责？首当其冲的，是一个中文名叫"李德"的德国人。他是从哪里来的？他真是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吗？

（注：文章各标题为本编辑提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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