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桂林的夏天闷得人喘不上气，晚上九点多了，楼道里还跟蒸笼似的。
我刚冲完凉，正拿毛巾擦头发，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对门的小秦，穿着件家居的棉布裙子，手里攥着个手机，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陈哥，你家有那种高一点的凳子吗？我厨房灯泡憋了，够不着。”
小秦三十五了，搬来对门住了一年多，平时碰面点个头，没怎么深聊过。只知道她在附近一家旅行社做计调，一个人住，没见有其他人进出。
我回屋拎了把折叠梯，跟着她进了门。她家格局跟我家一样，厨房灯泡确实灭了，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得踩梯子才能够着。我把梯子支稳，爬上去拧旧灯泡，她在底下扶着梯子腿。
“往左边再转一点……对，就那个卡扣。”
她仰着头给我指，我拧了两下，旧灯泡松了，我往下递，她伸手接。就在这一递一接的工夫，我下梯子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手本能地往下一撑，正好按在她肩膀上。她大概是没防备，身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橱柜台面上，轻轻哼了一声。
我赶紧站稳：“没事吧？撞着哪儿了？”
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可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我以为是撞疼了，忙说要不看看有没有磕破皮。她低着头，声音忽然小下去：“陈哥，你刚才扶我那一下……跟我前夫一个手法。”
我愣住了。
她靠在橱柜边上，也没看我，继续说：“以前家里换灯泡修水管，他都是这样，一手扶我肩膀，一手递东西。后来离了，这些活儿就没人干了，我自己买了个梯子，硬着头皮上，去年还摔过一次。”
我说那你咋不早说，楼道里喊一声的事。
她笑了一下：“你媳妇在家呢，我老喊你帮忙算怎么回事。再说你俩刚搬来那阵，你媳妇还给我送过粽子，我哪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新灯泡装上了，一按开关，厨房亮堂堂的。我从梯子上下来，她把梯子折好靠在墙边，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以后这种事你直接敲门，我媳妇不会多想。她那人比我热心，上回还念叨说对门小秦一个人住，不知道平时吃没吃好。”
小秦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瓶没开的冰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陈哥，你俩感情挺好。”
“过日子嘛，互相搭把手的事。”
她点点头，把我送到门口。我回去之后，我媳妇正窝沙发上看综艺，见我进来问：“灯泡换好了？”
“换好了。”
“小秦一个人住挺不容易的，你下回看她有啥要帮忙的主动点。”
我嗯了一声，把梯子放回阳台。过了两天，我媳妇包了饺子，让我端一盘给小秦送过去。小秦开门接了，说了句谢谢嫂子，还回了一盒她自己做的百香果柠檬茶。
后来在楼道碰见，她还是会点头笑笑，有时候多聊两句，说旅行社最近忙不忙、桂林又来了多少游客。语气跟从前一样，又好像比从前松快了些。
前几天她厨房水管漏水，这回直接敲了我家门，跟我媳妇说的。我媳妇转头喊我：“老陈，去看看，别让人家水漫金山了。”
我拎着工具箱过去的时候，听见小秦在屋里跟我媳妇说笑，声音亮堂堂的，跟那晚红着脸的样子完全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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