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希特勒封元帅的人，等了七年要杀希特勒，最后被吊在肉钩上

1944年8月8日，柏林。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被带上人民法庭。他穿着旧军装，没系腰带。袖口磨亮了，肩章歪着。主审法官弗莱斯勒拍着桌子骂他。

他是德国陆军元帅。

七天前，他还在柏林的本德勒大街司令部里，等着接掌德军最高指挥权。炸弹在狼穴响了，但希特勒没死。他等了一天，什么都没做。当晚被捕。

今天他要被审判。

他不是第一个被弗莱斯勒审判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是唯一一个穿着旧军装、被吊在肉钩上的元帅。

一、1937年他就知道了

1881年12月4日，布雷斯劳。

埃尔温·冯·维茨勒本生在一个普鲁士老贵族家庭。那个家族在西里西亚住了几百年，出将军，出法官，出牧师。他的父亲是普鲁士军官，他的母亲是贵族出身。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当军官。普鲁士贵族的儿子，不当军官，能干什么？

他1901年入伍，野战炮兵第7团。一战在西线打，凡尔登，索姆河。他升到上尉，拿了一级铁十字勋章。凡尔登打了十个月，双方伤亡七十万人。他在那片泥里活了下来。

索姆河他也打过。那是一战最大的阵地战。第一天英军就伤亡六万人。他在那片泥里也活了下来。

他从一战的泥里爬出来。他见过战争是什么样的。所以他知道，希特勒要打的这场战争，会把德国毁了。

他不是冲动的人。凡尔登的泥里爬出来，看惯了死人，他信的是命令、等级、普鲁士军官团那一套。他不是天生的反叛者。他反叛，是因为他看到了德国在被毁掉。

战后他留在十万陆军里。这是凡尔赛条约允许的最大数字。他一步一步升：营长，团长，师长。

1919年，他加入了临时国防军。那时候德国在闹革命，斯巴达克团在柏林街头巷战。他带兵镇压过革命者。

那时候他是个年轻军官。他信秩序，信国家，信军队。

1920年，卡普政变。他拒绝参加。他是军人，他不参与政治。

1931年，他任驻波茨坦步兵第9团团长。波茨坦。一百九十年前，那个写《春天》的诗人克莱斯特，就是在这个城市当的骑兵中尉。

波茨坦是普鲁士军官团的圣地。腓特烈大帝的无忧宫在那里。驻军是最精锐的部队。他当团长，是上级对他的信任。

1932年，他升少将，回布雷斯劳任第3步兵师师长。

1933年，希特勒上台。他当时是师长，驻布雷斯劳。

他不喜欢希特勒。他是君主派，他怀念德皇。但他没有反抗。他是军人，他服从命令。

1934年，长刀之夜。罗姆被杀了。很多老党员被杀了。他当时是旅长。他还是没有反抗。

他等了三年。等到1937年，他才说出那句话：希特勒在推行战争计划。

1936年，他升炮兵将军，任第3军军长，驻柏林。

那时候希特勒上台已经三年了。

1937年，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德国抵抗运动纪念馆记下来了：希特勒在明确地推行战争计划。

那时候，离战争爆发还有两年。

1938年初，布洛姆贝格-弗里奇事件。陆军元帅布洛姆贝格的婚姻被希特勒抓住把柄，被迫辞职。陆军总司令弗里奇被诬陷搞同性恋，也被解职。

希特勒借此接管了国防军最高指挥权。从此，德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就是希特勒本人。

维茨勒本和总参谋长贝克上将、陆军情报局的奥斯特上校这些人开始密谋。

他们不是空想。奥斯特在总参谋部里串联，一旦希特勒下令进攻捷克斯洛伐克，军方就动手。维茨勒本手里有兵——第3军驻柏林，是首都的卫戍部队。

他们想干什么？不是杀希特勒。是逼希特勒下台，不要打那场他们已经看见的战争。

具体计划是：一旦希特勒下令进攻捷克，就逮捕他，或者封锁总理府，控制柏林。哈尔德接任总参谋长后，密谋转入了更具体的政变计划。维茨勒本是这套计划里关键的一环——他手里有兵，他是柏林卫戍部队的司令。

1938年夏天，贝克辞职了。他反对希特勒打捷克斯洛伐克。他劝布劳希奇——新任陆军总司令——带着高级将领集体辞职，逼希特勒收手。

布劳希奇不敢。

贝克一个人辞了。

维茨勒本没辞。他还在第3军军长的位置上。他一度是陆军里最资深的反希特勒将领。他和贝克保持着联系。

这一年9月，慕尼黑协定。张伯伦飞过来，把苏台德地区割给了希特勒。

张伯伦以为他带来了和平。实际上，慕尼黑协定让希特勒躲过了一场内部危机，也让密谋者暂时失去了动手的理由。

战争推迟了一年。

他们的密谋也推迟了一年。

二、他为什么不动手

1939年9月，维茨勒本出任第1集团军司令，驻西线。波兰战役期间，他的部队与法军对峙。

1940年5月，打法国。他指挥的是第1集团军，隶属C集团军群，在马奇诺防线侧后突破。他的部队渡过莱茵河，突破了马奇诺防线的南段。6月22日，法国投降。

打了六个星期。德国赢了。整个欧洲都震惊了。

7月19日，希特勒在柏林体育馆一口气封了十二个人当元帅。维茨勒本是其中一个。

为什么封他？因为他是老派军人，因为希特勒需要一个"正统"的人来装点门面。

十二个人里，有伦斯德特，有克鲁格，有莱布，有维茨勒本。他们都是老派普鲁士军人。希特勒需要他们的名字来让这场胜利显得合法。

希特勒不知道，这个人从三年前就在反他。

封帅之后，1940年10月，希特勒任命他为D集团军群总司令兼西线总司令。

他在西线待了两年。法国海岸的早期防御体系是他督造的。他视察过从诺曼底到加莱的每一段海岸。他要求修碉堡，布水雷，埋地雷。他知道总有一天盟军会来。他要让他们来得难一点。后来大西洋壁垒由伦德施泰特接手继续推进。

他在法国期间，还管着占领军。他要维持秩序，要对付游击队，要征粮征草。他不喜欢这些事，但他做了。他是军人，他服从命令。

但他一直和贝克、奥斯特、戈德勒这些人保持着联系。他们在柏林碰头，在他的司令部里碰头，在私人聚会上碰头。他们谈的不是战争，是怎么把希特勒搞下台。

戈德勒是前莱比锡市长。贝克是前总参谋长。奥斯特是陆军情报局的上校。他们是德国抵抗运动的核心。

他们计划政变成功后，由贝克当国家元首，戈德勒当总理，维茨勒本当武装部队总司令。

1942年，他被解职了。公开理由是"健康原因"。不少资料认为，他因批评纳粹政权和战争政策而被逼退。他在西线任内多次批评纳粹政权，与希特勒关系恶化。解职后转入预备役，但他仍是抵抗圈里最具分量的元帅人选。他回到了西里西亚的家里。

这一年他六十一岁。

他可以安享晚年了。

但他没有。

他为什么不马上动手？

因为1938年到1941年，希特勒每打一仗，全民欢呼一次。吞并奥地利，欢呼。打波兰，欢呼。打法国，欢呼。

老派军官有个逻辑：政变需要合法性。胜仗时动手，你是叛国。败仗时动手，你是救国。

你不能在全民欢呼的时候发动政变。那时候动手，你就是国家的敌人。

他在等希特勒输掉一场仗。

他不是在等希特勒赢。他是在等希特勒输。输了，他才有理由动手。

1941年6月，希特勒打苏联。初期胜利，斯摩棱斯克，基辅，然后兵临莫斯科。

他当时在西线，不在东线。但他一直在看东线的战报。他看到德军推进到莫斯科城下，看到冬季来临，看到苏军反攻。

1941年12月，莫斯科城下，苏军反攻。德军第一次被打退。

但那还不够。

1942年夏天，希特勒又打了一场夏季攻势，打到了伏尔加河。

1943年2月，斯大林格勒。第六集团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候，他在西里西亚的家里。他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报纸。

他知道，转折点到了。

这时候，全国开始沉默了。

军官圈里密谋重新活跃起来。施陶芬贝格就是这时候加入的。他是个年轻上校，1943年夏天在东线被炸伤，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他回来之后就开始串联。他在本德勒大街的司令部里开会，和奥尔布里希特，和特雷斯科。

但还是不够。因为德军还在进攻，因为大家觉得那只是一次挫折。

1943年7月，库尔斯克。德军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失败。

这一仗打了一个月。德军损失了五十万人，坦克两千辆。从这以后，德军在东线再也没有发动过大规模进攻。

1943年9月，意大利投降。

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

这时候，两面受敌。所有人都知道，赢不了了。

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不是被动地等。他是被密谋者指定为政变成功后的武装部队总司令。7月20日当晚，他前往本德勒大街接管指挥权。

到了本德勒大街，他试图以武装部队总司令的名义接管指挥。他任命霍普纳为国内军总司令。奥尔布里希特是后备军副司令，负责发出政变指令。施陶芬贝格带回柏林的不只是炸弹，还有命令。

向巴黎和西线发出命令。巴黎的施蒂尔普纳格尔一度控制局势。

但希特勒未死的消息很快传来。晚上十一点，广播里出现了希特勒的声音。他在向东普鲁士的狼穴汇报。

军官们开始动摇。

施陶芬贝格、奥尔布里希特这些人当晚就被党卫军枪决了。就在本德勒大街的院子里。

维茨勒本离开了本德勒大街。

不久，他被捕。

他等了七年。真正动手的时候，只有一天。

三、人民法庭

8月8日，柏林，人民法庭。

人民法庭1934年设立，专门审理叛国和政治案件。1944年后，大量7月20日密谋案的被告被送进这里。审判不公开，不上诉，判决立即执行。

罗兰德·弗莱斯勒主审。

他是个光头，戴眼镜，说话像机关枪。他曾经是布尔什维克，后来变成了纳粹。他主持过白玫瑰审判，主持过好多次政治审判。

法庭不是法庭。是表演场。弗莱斯勒咆哮着打断被告的发言，剥夺辩护的权利，把被告叫做"叛徒"、"懦夫"。

他要求把审判拍成影片送给希特勒看。这是向希特勒报功。他要让希特勒看看，这些叛徒是怎么被他审判的。

被告被带上来。不是他一个人。同案还有霍普纳上将——他本来要指挥国内军。施蒂尔普纳格尔步兵上将——他是巴黎的军事总督，政变当晚在巴黎抓了党卫军。哈泽中将——他是柏林卫戍司令。施蒂夫少将——他是总部的参谋，负责把炸弹带进狼穴。

他们都穿着旧军装，没系腰带。腰带是被党卫军收走的。他们瘦了一圈，在盖世太保的拘留所里关了十九天。

十九天。他们被审问，被拷打，被威胁。但他们没有供出任何人。

他们被拍照。被羞辱。照片登在报纸上。报纸的标题是"叛国者"。

照片里的人都瘦了。他们穿着旧军装，没系腰带。他们看起来不像元帅，不像将军，像囚犯。

他是第一个被带上法庭的。因为他军衔最高。因为他是元帅。因为希特勒要让所有人看看，元帅也会被审判，也会被处死。

弗莱斯勒拍着桌子骂他。

他站起来，给纳粹礼。

他六十三岁了。他一辈子给皇帝敬过礼，给总统敬过礼，现在他要给这个疯子敬礼。他不想敬。但他是被告，他必须敬。

弗莱斯勒骂他：你不配给纳粹礼。

他坐下了。

审判持续了几个小时。弗莱斯勒多次打断他的发言。

弗莱斯勒问他：你是不是从1937年就开始反元首？

他说，是。

弗莱斯勒问他：你为什么要反元首？

他说，因为希特勒在毁掉德国。

弗莱斯勒说，你是叛徒。

他说，我不是叛徒。我是在救德国。

他六十三岁了。他一辈子都在服从命令。这句话，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违抗。

弗莱斯勒拍着桌子骂他。他坐在那里，听着。他没有还嘴。他不想跟这个疯子吵。

最后陈述的时候，他看着弗莱斯勒，说了一句话：

"你可以把我们交给刽子手。三个月后，被激怒和折磨的人民会找你算账，把你活着拖过污秽的街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见了。

弗莱斯勒拍着桌子骂他。然后他判了他死刑。

不是缓期，不是上诉。当天执行。没有上诉程序。

他被带走了。他走过法庭的长椅，走过那些旁听的党卫军军官。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从参与密谋的那天起就知道。他没有害怕。他只是觉得对不起那些跟他一起密谋的人。

四、那部电影

当天下午，他被送到普勒岑湖监狱。

普勒岑湖监狱在柏林北边。那是个执行死刑的地方。1944年，那里每天都在杀人。从7月20日之后，这里处决了几百名密谋案参与者。

他被带进去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普勒岑湖监狱的走廊很长。他走得很慢。他六十三岁了。他走不快。

走廊两边是牢房。牢房里关着其他密谋案的参与者。他们有的已经被关了二十多天，有的刚被抓进来。

他走过那些牢房的时候，里面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祷告。

然后他被带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肉钩，钩在天花板上。下面是一块木板。

他走过去，站在木板上。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挣扎。他站在那里，等着。他一辈子都在服从命令。这一次，他也服从了。

按希特勒的直接命令，处决过程被记录下来。部分记述称使用钢琴丝或细绳，也有记述称使用普通绞索。口径不一。

全程拍了电影。

摄像机架在侧面，从他被带进去，到他被吊起来，到他不动了，全拍下来了。

希特勒要看。他要看这些人怎么死。

同一天被处决的还有霍普纳、哈泽、施蒂夫。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吊在同一个肉钩上。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他们都是军人。他们都穿了一辈子军装。最后他们穿着旧军装，被吊在了肉钩上。

战后流传有影像记录。有人见过片段，也有人认为母带早已消失。胶片是否完整保存，至今没有公开确证。

德国抵抗运动纪念馆找过这部电影。没找到。

没人知道这部电影现在在哪里。也许被烧了，也许被藏起来了。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是唯一一个从元帅位置上被直接吊死在肉钩上的德国将领。

隆美尔服毒。古德里安活到战后。曼施坦因活到战后。莫德尔自杀。保卢斯投降。

只有他，被吊在肉钩上。

他的一生，从布雷斯劳的贵族家庭开始，到普勒岑湖监狱的肉钩结束。他为德国服务了四十四年。

他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撒在了普勒岑湖监狱的墓地里。没有墓碑。

他的妻子被关了几个月，孩子被送进纳粹收养机构，战后才找回。她活到西德，每年7月20日去纪念馆献白玫瑰。

战后他的名字被重新刻在了德国抵抗运动纪念馆的墙上。那面墙上刻了几百个名字。他的名字在最上面。因为他是其中军衔最高的。

弗莱斯勒1945年2月死于空袭。他没等到德国投降。他是被炸弹炸死的。在法庭上审判别人的人，最后自己也死在了轰炸里。

他死的时候五十四岁。

三个月后，1944年11月，盟军在西线推进到德国边境。阿登反击战。希特勒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

他输了。从这以后，德军在西线再也没有发动过大规模进攻。

六个月后，1945年5月，希特勒自杀，德国投降。

他说的那句话应验了。

但他已经死了七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