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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首重阳赏菊唐诗:重阳就菊花,真心爱澹黄
王传学
重阳节赏菊花,饮菊花酒,是古诗中常表现的雅事。
唐代田园诗人孟浩然的《过故人庄》,把重阳节赏菊花作为自己的期盼: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此诗写的是诗人应邀到一位农村老朋友家做客的经过。在淳朴自然的田园风光之中,主客举杯饮酒,闲谈家常,充满了乐趣,抒发了诗人和朋友之间真挚的友情。这首诗初看似乎平淡如水,细细品味就像是一幅画着田园风光的中国画,将景、事、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全诗描绘了美丽的山村风光和平静的田园生活,用语平淡无奇,叙事自然流畅,没有渲染的雕琢的痕迹,然而感情真挚,诗意醇厚,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学情趣,从而成为自唐代以来田园诗中的佳作。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诗人深深为农庄生活所吸引,于是临走时,向主人率真地表示将在秋高气爽的重阳节再来观赏菊花和品尝菊花酒。淡淡两句诗,故人相待的热情,作客的愉快,主客之间的亲切融洽,都跃然纸上了。也真切的反映了重阳节赏菊花品菊花酒的节日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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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诗人皇甫冉的《重阳日酬李观》,借赏菊无人送酒表达对友人的思念:
不见白衣来送酒,但令黄菊自开花。
愁看日晚良辰过,步步行寻陶令家。
重阳节到,诗人没见到友人来送酒,只看到黄菊独自开放。郁闷地眼看着天色渐晚良辰已过,只好自己一步步向陶县令的家里走去。
这里的陶令根据前面的黄菊推断应该是指陶渊明,诗中用陶渊明代指自己,感叹自己与友人李观分别后,再没有人给自己送酒了,在重阳佳节,也不能饮酒赏菊,只好让菊花独自开放。诗人用白衣人给陶渊明送酒的典故,表达对友人的深切怀念。
与重阳节有关的文人故事,恐怕要算白衣人给陶渊明送酒最有名、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了。
东晋大诗人陶渊明最爱菊花,简直是个“菊迷”。菊花是经得起秋天风霜摧折的花卉,象征着高洁的品格。陶渊明生活在晋宋易代的乱世,不满当时的政治倾轧和官吏的腐败,坚持自己高洁的品格,正和菊花的精神契合。他辞去官职,回到家乡柴桑(今江西省九江市)隐居,在宅旁东篱边种了许多菊花,朝夕观赏。他的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历来为人传诵。陶渊明又喜欢喝酒,可是因为家贫,时常缺酒。有一年的重阳节,陶渊明在篱边赏菊,却没有酒喝,不能一醉,多煞风景!他只得采了一把菊花在手里,嗅嗅嚼嚼,聊以为遣。然而菊花毕竟不能代酒,陶渊明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远处来了一个白衣人,原来那人是江州刺史王弘派来的差人,特地送酒来给陶渊明的。陶渊明真是喜出望外,立即打开酒瓮,对着菊花开怀畅饮,尽醉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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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诗人李白的《九月十日即事》,借菊花两遭采摘,抒发自己内心的苦闷心情:
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这首诗是李白在当涂(今安徽当涂)龙山登高之作,时在唐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秋重阳节后一日。诗人已于前一日登过一次龙山,并作了首《九日龙山饮》, 这属于第二次登山宴赏,故诗人感叹菊花连续两天遭到采摘,联想到自己两入长安,都遭到政治上的重创,不由得感慨万端。
在唐宋时代,九月十日被称为“小重阳”,诗人从这一角度入手,说菊花在大小重阳两天内连续遇到人们的登高、宴饮,两次遭到采撷,所以有“太苦”的抱怨之言。诗人以酒浇愁,朦胧中,仿佛看到菊花也在嘲笑他这个朝廷“逐臣”,他痛苦地发问:菊花为什么要遭到“两重阳”的重创?对于赏菊的人们来说,重阳节的欢乐情绪言犹未尽,所以九月十日还要继续宴饮;但菊花作为一种生命的个体,却要忍受两遭采撷之苦。诗人以其极为敏感、幽微的灵秀之心,站在菊花的立场上,发现了这一诗意的空间。
实际上,诗人是借菊花之苦来寄托自己内心的极度苦闷。借叹菊花,而感慨自己被馋离京、流放夜郎的坎坷与不幸,正见其愁怀难以排解。此诗语虽平淡,内涵却十分深沉。 主要表现了诗人一生屡遭挫败和打击,而在节日里所引发的忧伤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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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边塞诗人岑参一次在行军途中,恰逢重阳节,勾起了浓浓的思乡之情,写下了《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借故园战场旁盛开的菊花,思念故乡的亲人:
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
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
古人在九月九日重阳节有登高饮菊花酒的习俗,而岑参是在行军途中,时逢安史之乱,虽然也想勉强地按照习俗去登高饮酒,可是在战乱中,没有像给陶渊明送酒的王弘那样的人来送酒助兴,这就勾起了诗人浓浓的思乡之情。
诗人写思乡,没有泛泛地笼统地写,而是特别强调思念、怜惜长安故园的菊花。这样写,不仅以个别代表一般,以“故园菊”代表整个故园长安,显得形象鲜明,具体可感;而且这是由登高饮酒的叙写自然发展而来的,是由上述陶渊明因无酒而闷坐菊花丛中的典故引出的联想,具有重阳节的节日特色。既贴题目中的“九日”,又点出“长安故园”,可以说是切时切地,紧扣诗题。
诗写到这里,还显得比较平淡,然而这样写,却是为了逼出关键的最后一句“应傍战场开”。这句承接前句,是一种想象之辞。本来,对故园菊花,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想象,诗人别的不写,只是设想它“应傍战场开”,这样的想象扣住诗题中的“行军”二字,结合安史之乱和长安被陷的时代特点,写得新巧自然,真实形象,使读者仿佛看到了一幅鲜明的战乱图:长安城中战火纷飞,血染天街,断墙残壁间,一丛丛菊花依然寂寞地开放着。此处的想象之辞已经突破了单纯的惜花和思乡,而寄托着诗人对饱经战争忧患的人民的同情,对早日平定安史之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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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重阳席上赋白菊》,以白菊喻己,别有情趣: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还似今朝歌酒席,白头翁入少年场。
这首诗,写得新颖而别致,词约而意丰。
一二两句写诗人看到满园金黄色的菊花中间,有一朵雪白的菊花,感到无限的欣喜。
三四两句采用比喻和拟人的手法,把那朵雪白的菊花比作是参加“歌舞席”的老人,和青少年在一起载歌载舞。
全诗表达了诗人虽然年老仍有青少年的情趣。抒发了人老心壮的慨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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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诗僧齐己的《对菊》,跳出了传统咏菊诗依附重阳、追慕陶渊明的俗套,以诗僧独有的清寂禅眼,写出了对菊花脱离世俗功利的纯粹喜爱:
无艳无妖别有香,栽多不为待重阳。
莫嫌醒眼相看过,却是真心爱澹黄。
首句“无艳无妖别有香”,直接为菊花定调,避开了传统咏菊诗“冷艳”“高洁”的泛化标签,精准抓住白菊、淡金菊素淡无华却自有清韵的特质,暗合禅家“不执色相”的审美取向。
次句“栽多不为待重阳”,是全诗最具颠覆性的一笔——自古以来赏菊、栽菊都和重阳登高、宴饮的节日习俗深度绑定,诗人却直接宣告自己种满一园菊花,根本不是为了赶重阳的热闹,从根源上把对菊花的喜爱从世俗节日的仪式感中剥离出来。
后两句“莫嫌醒眼相看过,却是真心爱澹黄”,“醒眼”是脱离了世俗功利、从众心态的清醒禅眼,“澹黄”特指菊花最朴素的天然花色,没有浓艳修饰,恰恰对应禅门返璞归真的追求,把对菊花的喜爱落到了最具体、最纯粹的细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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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唐代诗人郑谷的《菊》,通篇不用一个菊字,但句句写菊:
王孙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鬓毛。
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
“王孙莫把比蓬蒿”,蓬蒿是一种野生草,个头较高,从外形看,与菊苗没有太大的差别,养尊处优的公子王孙们,是很容易把菊苗当作蓬蒿的。诗人直抒胸臆,直截了当地训斥王孙公子“菊草不分”。其实这是鄙视他们不识人才。
“九日枝枝近鬓毛”,每年九月九日重阳节,人们登高、赏菊、饮酒,佩茱萸囊,把菊花插戴于鬓上。而菊苗到了重阳节,就会开出美丽的花朵,这就与蓬蒿有了本质的区别。你看,一枝又一枝的菊花插在大家的鬓发间。请问:有插蓬蒿的吗?作为菊花是多么自豪啊,人们终于认识到它的价值。
三四句集中写了菊花的高洁气质和高尚品格。“露湿秋香满池岸”,写秋天早晨的景象:太阳初升,丛丛秀菊,饱含露水,湿润晶莹,明艳可爱;缕缕幽香,飘满池岸,令人心旷神怡。菊花独具的神韵风采,跃然纸上。
“由来不羡瓦松高”,瓦松,是一种寄生在高大建筑物瓦檐处的植物,没有什么用处。诗人以池塘岸边的菊花与高屋上的瓦松作对比,意在说明菊花虽生长在沼泽低洼之地,却高洁、清幽,毫不吝惜地把它的芳香献给人们;而瓦松虽踞高位,实际上“在人无用,在物无成”。
在这里,菊花被人格化了,诗人赋予它以不求高位、不慕荣利的思想品质。“由来”与“不羡”相应,更加重了语气,突出了菊花的高尚气节。这结尾一句使诗的主题在此得到了揭示,诗意得到了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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