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也被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调查人员需要寻找我过去的就诊记录,以判断她所说的林菀从小喜欢夸大病情”是否有事实依据。
她打开书房最底层的柜子。
里面放着我从小到大的病历。
七岁时,我在学校摔断手腕。
老师记录,我整整两节课没有哭,直到放学后才告诉家长。
十二岁时,我患上急性阑尾炎。
我妈正在参加护士长竞聘。
为了不打扰她,我独自在家忍了一夜,第二天因穿孔被送进急诊。
十七岁时,我高烧到四十度。
我妈值夜班,我自己打车去医院,输完液后又安静回家。
所有记录都证明,我从不喜欢夸大疼痛。
恰恰相反,我太能忍了。
我妈一页页翻下去,双手越来越抖。
可她小时候明明总是哭。”
她像是在向调查人员解释,也像在说服自己。
柜子深处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
第一页是我刚学会写字时留下的歪斜句子。
妈妈救很多人,很辛苦。”
我不能总让妈妈担心。”
往后翻,每一页都在记录我如何努力成为一个懂事的女儿。
今天肚子很痛,但妈妈在开会,我没有告诉她。”
妈妈说她最讨厌别人觉得她偏心,所以我在医院见到她要叫张护士长。”
我好想让妈妈抱抱我,可病房里有很多人,她会不好意思。”
最后一篇写在我生产前。
妈妈答应亲自照顾我坐月子。”
她说等安安出生,就会把小时候没给我的陪伴都补给安安。”
也许当了外婆以后,她就不会再怕别人说她偏心了。”
我妈读到这里,忽然把日记紧紧按在胸口。
菀菀。”
这个久违的小名从她嘴里说出来。
可我已经记不起,她上一次这样叫我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还没有成为护士长。
也没有把所谓的公正,看得比女儿的命更重要。
她扑到调查人员面前。
让我见她。”
我想抱抱她。”
她小时候每次生病,都要我抱着才肯睡。”
调查人员沉默片刻。
遗体已经完成鉴定,即将移交殡仪机构。”
你目前不能参与相关安排。”
我妈跌坐在地。
我是她妈妈。”
她没有别的亲人了。”
年轻女警看着她,轻声反问:
她向你求救时,不也只有你这个妈妈吗?”
我妈彻底失去了声音。
她低头看着日记,眼泪落在那句妈妈不会害我”上。
墨迹被泪水一点点晕开。
她曾经坚信,我受点伤就喜欢闹得人尽皆知。
直到我死后,她才从一本旧日记中知道: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事,从来不是喊疼。
而是在需要她的时候,独自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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