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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门口男闺蜜摸她头,老公车里看完全程,没下车也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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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酒店门口,程叙抬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我手里还抱着澜序家居的提案资料,整个人僵在旋转门旁边,余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车窗半开。

周砚川坐在驾驶位,看完了全程,没下车,也没按喇叭,更没闹。

程叙的手落下去时还笑了一声:“许见微,你还是老样子,一忙起来头发乱了都不知道。”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资料往胸前收了收。

“程叙,同学会结束了,你早点回去。”

他像没听见,低头看了眼我的手机:“你老公来接你?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

我答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觉得刻意。

马路对面,周砚川的车还停在那里,没往前挪一寸。

我绕过程叙,踩着高跟鞋往车边走,风从酒店旋转门里带出一股冷气,吹得我后颈发紧。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周砚川正在调电台。

他指节搭在旋钮上,声音平得像一杯放凉的水:“资料没丢?”

“没丢。”

“安全带。”

我扣好安全带,车缓缓汇入主路,谁也没提酒店门口那只手。

可我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完了全程,连程叙摸我头那一下都没漏掉。

第一章. 车里的沉默

回到家,周砚川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鞋,洗手,进厨房烧水。

整套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站在客厅中央,抱着那摞资料,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审的人。

可他不审。

他越不问,我心里越沉。

“周砚川。”

“嗯。”

“酒店门口,程叙他——”

“我看到了。”

他背对着我,往玻璃杯里放茶叶,水汽升上来,把他侧脸遮得有点模糊。

“看到了,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自己处理。”

他说完,端着杯子进了书房。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像他这个人,永远给你留一点余地,又不肯把话说明白。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资料封皮里。

同学会是他同意我去的。

程叙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渠道公司,前阵子突然加我微信,说能帮澜序家居对接几家门店。

我本来不想去,是周砚川说:“工作归工作,你自己判断。”

现在他看到了,又只给我一句“你自己处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角度很刁钻,从酒店侧门拍过去,程叙的手落在我头顶,我低头看资料,乍一看像靠在他肩上。

配文是:“许见微还是有人疼,老同学一见面就上手。”

下面跟着几条起哄。

“程叙当年就护着她。”

“周总没来?”

“人家老公心大呗。”

我盯着那句“心大”,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

发照片的人叫杜莉,大学时就爱凑热闹,后来嫁了个做建材的,逢年过节在群里晒包晒车,谁过得比她好,她就要酸两句。

我没在群里说话。

先保存图片,再点开杜莉头像,截图她的朋友圈,确认她半小时前发过同样的图,配文更直接:“有些人结了婚也不耽误被惦记。”

保存。

再点开程叙的对话框。

他发来一条:“你老公没误会吧?刚看你走得急。”

我回:“程叙,工作的事明天公司聊,私事不用操心。”

他秒回一个笑脸:“行,听你的。”

我把这条对话也截了图。

书房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门,周砚川正看澜序家居的渠道方案,台灯照着他眉骨,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家庭群里,你妈发了张图。”

他抬头:“什么图?”

我把手机递过去。

周母在“周家一家亲”群里转发了杜莉那张照片,还加了一句:“见微,女人结婚了要注意分寸,别让外人看笑话。”

周妍紧跟着发:“舅妈别生气,见微可能是工作应酬,程叙我认识,渠道做得挺大。”

表面打圆场,实际把“应酬”两个字钉在我身上。

周砚川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你想怎么回?”

“你希望我怎么回?”

他沉默了几秒。

“见微,我妈那边我去说。群里你先别接话。”

“然后呢?”

“然后你把项目做好。”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周砚川,你看见别人把手放我头上,第一反应是让我把项目做好。”

他合上方案,站起来。

“我看见你退开了。”

“所以你就不下车?”

“我下车,程叙会说我们夫妻不和。我不下车,他至少不知道我看见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你看见的是我退开,群里看见的是我靠过去。”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妈看见的是我不懂分寸。”

周砚川皱了下眉。

“群里的图我会处理。”

“不用。”

我把手机收回来。

“我自己来。”

那晚我睡在次卧。

不是赌气。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杜莉的图、程叙的聊天记录、周母的群消息,一条条放进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澜序项目留痕”。

里面原本只有合同、邮件、会议纪要。

现在多了三张截图。

凌晨一点,孟棠给我发语音。

“见微,杜莉那图我看了,程叙手都放你头上了,你老公没炸?”

“没炸。”

“他越不炸我越害怕。”孟棠压低声音,“你那个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明天肯定要作妖。”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证据文件夹,慢慢打字。

“先让程叙把项目里的手伸出来,再砍。”

孟棠沉默两秒,发来一句:“你终于不装了。”

我没回。

窗外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长线。

周砚川的书房门还亮着。

他没来敲门。

我也没去解释。

有些沉默是信任,有些沉默是冷处理。

我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是哪一种。

第二章. 群里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周砚川做了两份早餐。

煎蛋,吐司,热牛奶,摆盘和平时一样整齐。

我坐下时,他把牛奶推到我手边。

“家庭群的事我处理了。”

我点开手机。

周母那条消息已经撤了,周妍发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像在替谁收场。

可截图已经存进我文件夹。

“你妈昨晚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

周砚川动作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你问她。”

他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隔着玻璃门,我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他背影绷得很直。

十分钟后他回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她没恶意。”

“她让我注意分寸。”

“我已经跟她说了,照片是角度问题。”

“她信吗?”

周砚川没答。

我喝完牛奶,拿包出门。

到公司时,周妍已经在会议室里。

她是澜序家居渠道部的外聘顾问,也是周砚川的表姐,比我大五岁,说话总带着“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的劲。

程叙坐在她旁边,穿一件深灰衬衫,见我进来还抬手打招呼。

“见微,昨晚不好意思啊,老同学见面没轻没重。”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同事,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我把电脑放下,语气平常:“程叙,昨晚同学会已经结束了。今天谈澜序门店对接,先看合同分工。”

周妍笑了一声:“见微,程叙是我请来帮忙的,你别这么严肃。”

“表姐,合同分工不严肃,后面署名就说不清。”

我打开投影,把项目排期放出来。

“澜序家居这次要进六个城市,渠道名单、门店评估、活动方案,三块内容。我负责品牌策划和落地,渠道评估原本是周妍姐负责。”

周妍接话:“程叙手里有现成渠道,让他一起做,效率高。”

“可以。”我点头,“但参与可以,署名按实际工作量和合同附件走。程叙公司作为外部支持,不进入主创名单。”

程叙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见微,你这就见外了。昨晚我还说能帮你把南城两家店谈下来。”

“南城两家店,你发过资质和报价吗?”

“今天下午发。”

“好,收到后我走流程。”

周妍敲了敲桌面:“见微,流程流程,你张口闭口流程,项目还做不做了?程叙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被你审的。”

我看着她:“表姐,项目要做,流程也要走。出了事,客户不会找程叙,只会找公司。”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程叙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很轻:“许见微还是这么认真。行,我配合。”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倒水。

程叙跟进来,靠在门边,压低声音:“你老公昨晚没跟你吵?”

“跟你无关。”

“怎么无关?要不是我,他也不会看见。”

我转过身看他。

“程叙,你昨晚是故意的?”

他挑了下眉:“我就是摸了下头,老同学之间很正常。你太敏感了。”

“那你把照片发给杜莉,也很正常?”

他眼神变了一下。

“杜莉自己拍的。”

“她坐在侧门那桌,能拍那么清楚,角度还正好卡在我低头的时候。程叙,你当我不会看图?”

他不笑了。

茶水间外有人走过,他站直身体,声音恢复成平常的客气:“见微,项目上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老公那种冷性子,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在意。你别把人都往外推。”

我把杯子放下,手机录音键在口袋里按了暂停。

“程叙,工作的事发邮件。私人的话,我们没那么多可说。”

回到工位,我把录音导出,命名“茶水间_程叙_私聊”。

孟棠发来消息:“查到了,程叙那家公司上个月刚被一家渠道商起诉,合同纠纷,还没结案。他最近急着找新项目背书。”

“证据发我。”

“还有,周妍和程叙去年一起做过一个门店项目,账目有点乱,我朋友在那边做财务,说周妍拿过返点。”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原来程叙不是临时起意。

周妍也不是单纯帮忙。

他们想把澜序项目变成自己的盘子,我不过是挡在中间的署名。

下午,程叙发来资质和报价。

我点开一看,报价比市场价高一截,资质里有一家公司半年前刚变更法人。

我回邮件:“请补充近半年财报、过往项目结案证明、法人变更说明。未补充前,暂不进入供应商名单。”

程叙没回邮件。

五分钟后,周妍出现在我工位旁边,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见微,程叙是来帮我们的,你卡他流程,耽误的是项目进度。到时候客户怪下来,你担?”

我抬头:“表姐,合同里写了,供应商资质不全,谁放进来的谁担。”

她脸色沉下去。

“你拿合同压我?”

“我拿合同做事。”

周妍盯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下班前,周砚川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我妈让回去吃饭。”

我回:“好。”

他又发:“表姐也在。”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证据文件夹,又加了一条。

“家庭聚会,周妍,程叙项目利益关联待查。”

第三章. 我保存了录音

周家老房子的餐桌是圆桌,周母喜欢一家人围坐,说这样热闹。

我到的时候,周妍已经坐在周母旁边,正给她剥橘子。

周砚川在厨房盛汤,见我进来,把汤碗放在我常坐的位置。

周母抬眼看我:“见微来了。昨天群里那事,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她话锋一转,“不过女人结婚了啊,和男同学还是要保持距离。程叙那孩子我见过,嘴甜,会来事,你少跟他掺和。”

我坐下,把包放在椅背旁。

“妈,程叙现在是澜序项目的渠道支持,工作接触免不了。”

周妍接话:“舅妈,见微现在可厉害了,合同流程卡得严,程叙的资质她说不行就不行。”

周母皱眉:“人家来帮忙,你卡人家干什么?”

“资质不全,报价偏高,过往项目有纠纷。”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妈,客户项目出了事,赔钱的是公司。”

周母不爱听这些,摆了摆手:“我不懂你们工作,我就知道人情世故。程叙他爸以前帮过你爸,你别把路走窄了。”

周砚川把汤放在我面前,开口:“妈,项目上的事让见微按规矩来。”

周妍笑了一声:“砚川,你这就不懂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程叙手里有南城两家店,他愿意让出来,我们项目能省多少事?”

“让出来?”我抬头看她,“表姐,程叙上午发我的报价里,南城两家店的渠道费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这叫让?”

周妍脸色僵了一瞬。

周母看气氛不对,打圆场:“吃饭吃饭,工作的事吃完饭再说。”

饭吃到一半,周妍还是没忍住。

“见微,酒店门口那张照片,我也不是替谁说话。你老公当时就在车里,人家没下车,那是给你留面子。你倒好,回来还跟砚川分房睡?”

我放下筷子。

“表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房睡?”

她噎了一下。

“我猜的。你们年轻人一吵架就分房。”

周砚川开口:“表姐,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周妍脸上挂不住,笑得很干:“行行行,我多嘴。”

周母把碗一放:“见微,你表姐也是为你好。你那个男同学,以后少来往。昨晚照片传得群里都是,你让砚川脸往哪搁?”

我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没起伏。

“妈,昨晚酒店门口有监控,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我手机里有和程叙的完整聊天记录。照片是截的,角度是挑的,发照片的杜莉和程叙是大学同学,今天下午还在群里说我‘有人疼’。”

周母愣住。

周妍忙说:“杜莉那人就爱开玩笑。”

“玩笑发到家庭群,妈跟着转,表姐跟着打圆场,这就不是玩笑了。”我看着周妍,“表姐,程叙是你请来的,杜莉是你拉进家庭群的。你让我少跟程叙来往,可项目里把他往里推的人是你。”

周妍脸涨红:“许见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工作按合同,生活按事实。”

周砚川没说话,但他把筷子放下了,看着周妍。

“表姐,程叙的资质问题,你之前知道吗?”

周妍声音低了一点:“我哪知道那么细,他说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你就敢往项目里放?”周砚川语气不重,但很稳,“澜序是客户,出了事,周妍姐,你担还是我担?”

周妍不吭声了。

周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气撒在我身上:“见微,你表姐也是好心。你倒好,当着全家面给她难堪。”

“妈,我没给谁难堪。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事实事实,你就知道事实!一家人讲的是情分!”

我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妈,情分我讲。但情分不能拿来替别人背锅。”

那顿饭没吃完。

周砚川跟我一起出门。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他走在我旁边,半天说了一句:“你今天没退。”

“退一次,他们就会让我退第二次。”

他嗯了一声。

“程叙的资质,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流程退回补充材料。周妍如果坚持,我会发正式邮件抄送客户。”

“客户那边我来沟通。”

我转头看他。

“你不怪我当众让你表姐下不来台?”

周砚川按下电梯键。

“她先把手伸到项目里,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电梯门开,他让我先进。

“见微,昨晚我没下车,不是不管。”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在看程叙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回到家,我把今天家庭聚会的录音从手机里导出来。

周妍那句“程叙手里有南城两家店,他愿意让出来”清清楚楚。

孟棠发来新消息:“查到了,程叙那家被起诉的公司,周妍是隐名股东。她去年用亲戚名义入的股。”

我把截图保存,放进文件夹。

又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周妍程叙关联”。

凌晨,程叙给我发来一条微信。

“见微,南城门店我可以降五个点,资质的事你通融一下。你老公那边,我也可以帮你解释。”

我回:“材料补齐再谈。解释不用。”

他发来一句:“你表姐可没你这么难说话。”

我看着这句话,截了图。

然后打开邮箱,把程叙的报价、资质缺失项、周妍的推荐记录,整理成一封邮件,存进草稿箱。

收件人填了项目组,抄送客户对接人。

发送时间定在明早九点。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听见书房门开了。

周砚川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

“还不睡?”

“马上。”

他把水放在我手边,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那封草稿邮件。

“明天发?”

“发。”

他点了一下头。

“那我也准备一份渠道风险说明。”

我看着他。

“周砚川,你早就知道程叙有问题?”

“不知道全部。”他靠在门框上,“但我知道表姐不会平白无故往项目里塞人。”

“所以你昨晚在车里,不只是看我。”

“我在看程叙。”

他停了一下。

“也在看你。”

我没说话。

他把书房门带上,声音从门外传来。

“见微,该砍的手,别留。”

我低头看着草稿箱里那封邮件,点了保存。

程叙以为我只是难说话。

周妍以为我只是拿合同压人。

他们还不知道,从酒店门口那只手落下来开始,我就没打算只忍这一回。

第四章. 资质退回

早上八点五十分,我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附件齐全,截图清晰,时间线完整。程叙的报价单、资质缺失项、周妍的推荐记录、他和杜莉的关联,一条条列在正文里,措辞干净,不带情绪。

八点五十九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九点整,点下去。

抄送栏里除了项目组,还有客户对接人沈曼。澜序家居的渠道总监,四十多岁,做事比周砚川还硬。

发完邮件,我去茶水间冲了杯挂耳。咖啡还没滤完,手机就开始震。

程叙打的。

我没接。

他又发微信:“见微,你邮件什么意思?资质的事我说了今天补,你抄送客户?”

我回:“合同附件第七条,供应商资质不完整,项目组有权暂缓入库并同步客户。”

他秒回:“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推。”

“补充材料合格,流程照走。”

“许见微,你老公知道你这么办事吗?”

我没再回。

九点四十,周妍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她没坐,站在桌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我那封邮件。

“许见微,你发邮件之前跟我商量了吗?”

“表姐,流程规定项目组决议需要留痕。我抄送你了吗?抄了。昨晚家庭聚会你当着全家的面推程叙,我当着全家的面说要按流程走。你当时没反对。”

“我没反对是因为我以为你说说而已。”

“我从来不说说而已。”

周妍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程叙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那边律师已经在准备材料了。你邮件里写他‘过往项目存在合同纠纷’,这算不算诽谤?”

我拉开抽屉,拿出打印好的起诉记录。

“表姐,法院公开信息,案号在这儿。我写的是‘存在合同纠纷’,不是‘败诉’不是‘欺诈’,事实陈述,诽谤够不上。”

周妍扫了一眼那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从哪查的?”

“公开渠道。表姐,你去年入股的那家公司,工商信息也是公开的。”

她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没查你。程叙的资质材料里,有一家股东公司去年变更过法人。我顺着工商信息看了股东名单,里面有个人叫周德昌。表姐,周德昌是你父亲吧?”

周妍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用亲戚名义持股,再让程叙以‘外部渠道’的身份进项目,赚渠道费差价。这笔钱走公司的账,利润回你家的口袋。表姐,我说得够清楚吗?”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见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知道。我先生在跟他的表姐说话。”

周妍笑了一声,冷得很:“你拿砚川压我?”

“我没拿谁压你。我在跟你说事实。”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又急又响。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我桌上那杯咖啡。

“你以为周砚川会站你这边?我是他表姐,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

“他站哪边,他自己会选。”

周妍走了。

我喝了口咖啡,滤得有点过,苦得发涩。

中午,沈曼的电话来了。

“见微,邮件我看了。程叙那家公司我让人查了一下,确实有问题。你处理得及时,不然等进了供应商库再出事,客户那边也要担责。”

“沈总,补充材料我已经发了模板给他,补齐就能走下一步。”

“不用补了。”沈曼语气干脆,“澜序这次渠道合作方要有三家备选,程叙那家直接筛掉。你重新找两家来比价,时间来得及。”

“来得及。”

“还有,”沈曼停了一下,“你表姐那边,让她避避嫌。项目组内部的事,我不希望客户来替你们做决定。”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下午两点,周妍没来上班。

周砚川给我发了条微信:“沈曼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夸你办事利索。”

“表姐那边你怎么说?”

他过了两分钟才回:“晚上回家谈。”

下班时程叙堵在公司楼下。

他靠在一辆灰色SUV旁边,见我出来就迎上来,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沉。

“见微,聊两句。”

“工作的事发邮件。”

“不是工作。”他伸手拦在我前面,“你邮件抄送客户,我公司那边现在被动了。我爸跟周叔是老交情,你这么搞,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程叙,你公司被起诉的事,你爸知道吗?”

他表情僵住。

“你去年用周妍的关系拿项目返点的事,你爸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妍用她爸名义持股,你给她返点。这笔账我还没往外发,但你要继续堵我路,我不介意让沈曼也看看。”

程叙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见微,你行。”

“我本来就行。是你一直觉得我不行。”

他站了几秒,转身拉开车门,走之前甩了一句:“你老公那种人,今天站你,明天不一定。”

我没理他,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车牌照。

晚上回到家,周砚川已经把饭做好了。

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盘糖醋排骨,是我爱吃的。

我洗了手坐下,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表姐下午找我了。”

“说什么?”

“哭了一场。说你不给她留面子,说程叙那边关系多硬,说她这些年为周家出了多少力。”

“你怎么说的?”

周砚川把筷子放下。

“我跟她说,程叙的资质问题她已经知道了,还往里推,这叫失职。她要是再往里掺和,这个项目顾问的位子就别坐了。”

“她什么反应?”

“摔门走的。”

我嚼着排骨,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

我放下筷子,把手机里的录音点开。

周妍那句“程叙手里有南城两家店,他愿意让出来”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周砚川听完,表情没变。

“还有吗?”

“有。”

我把周妍和程叙的关联公司截图发给他。

“表姐用她爸名义持股,程叙给返点。这事我还没往外捅,但沈曼那边已经让我换渠道方了。”

周砚川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见微,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你让我该砍的手别留,我听了。”

他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神松了。

“好。”

就一个字。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周砚川,你不觉得我手伸太长了?表姐可是你亲表姐。”

“她把手伸进项目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人会查。”

他给我盛了碗汤,语气平淡:“明天我去公司,跟沈曼开个电话会。渠道换人的事我出面说,你不用冲在前面。”

“你出面,表姐会恨你。”

“她恨不恨我,取决于她还要不要脸。”

我差点被汤呛到。

他递了张纸巾过来:“吃饭。”

第五章. 沈曼的合同

第二天上午,周砚川在会议室跟沈曼开了电话会。

我没进去,坐在工位上改方案。

隔着玻璃墙,能看见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面,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

“……沈总,渠道供应商更换是我的决定,见微负责前期筛查,发现问题及时上报,流程上没问题。”

“周妍那边我会处理,澜序项目她暂时不参与渠道决策。”

“对,换人。备选渠道下周一之前给您。”

电话会开了二十分钟。

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便签纸,递给我。

上面是沈曼助理发来的两家渠道公司名称,后面附了联系方式。

“沈曼说这两家她初步筛过,你去对接。”

“好。”

我接过便签,他手没松。

“见微。”

“嗯?”

“沈曼让我带句话——她说你邮件发得漂亮。”

我笑了一下:“替我谢谢沈总。”

周砚川松开手,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表姐今天没来。她助理说她请了病假。”

“病假?”

“嗯。不过她上午给我妈打了电话,你猜说了什么?”

“说我欺负她。”

“比这难听。”

我叹了口气。

“晚上我妈可能要找你。”

“让她找。”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果然,下午四点多,周母的电话来了。

我正在跟渠道方对报价,手机震了三次,我没接。第四次,我拿着手机去了楼梯间。

“妈。”

“见微,你表姐今天没去上班,你知道吧?”

“知道,她请假了。”

“她给我打电话哭了一上午。说你查她,查她爸,还说要让沈曼把她踢出项目。见微,她是你表姐,一家人你至于吗?”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水泥墙面凉得胳膊一激灵。

“妈,表姐用她爸名义持股,跟程叙合伙赚项目返点。这事我查了三天才确认,不是冤枉她。”

“什么返点不返点的,一家人互相帮衬,你非要闹到公司去?你让砚川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妈,砚川已经表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砚川说什么了?”

“他说表姐把手伸进项目,就该想到有人会查。”

周母的声音一下高了:“他真这么说?”

“您问他。”

周母没再追问周砚川的事,话锋一转,对准了我。

“见微,我知道你能干,可你也不能太独。家里这些人情关系,你打点好了,以后路才好走。你表姐虽然做得不对,但她手里有资源。你把她得罪透了,周家亲戚怎么看你?”

“妈,亲戚怎么看我,我不太在乎。我在乎的是,项目出了事,赔钱的是公司,担责任的是我和砚川。表姐拿返点的时候,没想着替我们担责任。”

“你——”

“妈,我手头还有工作,先挂了。周末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一排排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孟棠发来消息:“周妍在朋友圈发东西了,你看一下。”

我点开截图。

周妍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医院走廊,配文:“有些人不值得帮,有些情不值得念。病了,歇几天。”

评论区一串亲戚在问怎么了。

周妍统一回复:“没事,家里事。”

下面有人问:“是不是见微那边闹的?”

周妍没回,但点了个赞。

孟棠又发来一条:“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她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亲戚们肯定要找你麻烦。”

“让她演。”

“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把戏唱完。”

晚上回到家,周砚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脸色不太好。

“看到了?”

他点头:“表姐那条朋友圈,我妈点赞了。”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让她删掉。”

“她删了吗?”

“没有。她回我一句,‘发个状态都不行了?’”

我把包放下,坐到他旁边。

“周砚川,你信不信,你妈明天会来公司?”

“信。”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着我。

“见微,表姐那个返点的事,除了沈曼,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们俩和孟棠。证据我留着,没往外发。”

“先别发。”

“为什么?”

“表姐在亲戚群里演受害者,我要是这时候把她的持股证据甩出去,亲戚们会觉得我们赶尽杀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膝盖,“让她自己把话说满。”

我琢磨了一下。

“你是说,等她把亲戚都煽动起来,再一次性把证据放出去?”

“对。她演得越狠,反转越彻底。”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周砚川这个人,平时话不多,真要动起手来,比我狠。

“行。那我配合她演。”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

“你别演太过。”

“放心,我有数。”

第二天,周妍没来上班。

周母也没来公司。

但亲戚群里热闹了一整天,几个远房姨婆轮流发语音,话里话外都是“见微不懂事”“砚川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一个都没回。

周妍在医院走廊那张自拍,被亲戚转来转去,配上了各种安慰的话。

到了傍晚,周妍又发了一条。

“谢谢家人们关心。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数。等我想好了,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孟棠把截图发给我时,加了三个字:“她要出招了。”

我把截图存进文件夹,回了孟棠一句。

“让她出。我等着。”

第六章. 家庭群的请柬

周妍说的“讲清楚”,是在三天后。

周母攒了个局,说是周末家庭聚餐,地点定在周家老房子,规格比上次高,连周砚川的二叔和二婶都叫上了。

群里的通知发得客气。

“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一家人聚聚,见微砚川都回来。”

孟棠看到截图后给我打电话:“这哪是聚餐,这是开庭。”

“我知道。”

“你去不去?”

“去。不去,他们就能把脏水全泼我身上。”

“你证据带齐了?”

“齐了。录音、截图、工商信息、法院案号,全在手机里。”

“周砚川什么态度?”

“他昨天跟他妈通了个电话,说聚餐可以,但谁提表姐的事,谁自己担后果。”

孟棠笑了一声:“你老公这话说得够硬。”

“他一直都硬,就是不爱说。”

周六下午,我和周砚川提前半小时到了老房子。

周母在厨房忙,见我们进来,脸色淡淡的,没像往常那样招呼我帮忙。

周妍坐在客厅沙发上,穿了一件宽松毛衣,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见我进来还勉强笑了一下。

“见微来了。”

“表姐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前两天是真难受,心里堵。”

她说着,眼睛往周砚川那边瞟了一下。

周砚川没接话,把带来的水果放桌上,坐到我旁边。

六点开饭,圆桌上坐了九个人。

周母、周妍、二叔二婶、还有两个远房姨婆,加上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一个我不太熟的周家堂弟。

二婶先开的口。

“见微啊,听说你最近在公司查这个查那个,查得挺热闹?”

我夹了块红烧肉,语气平常。

“二婶,工作上按流程查资质,不算热闹。”

“我怎么听说你把妍妍都查了?一家人搞成这样,多不好看。”

周妍在旁边低头喝汤,不吭声。

周母接话:“二嫂,你别说了,见微有她的道理。”

这话听着像替我说话,其实是在拱火。二婶一听,果然来了劲。

“有道理也不能这么办事啊。妍妍给公司拉资源,没功劳也有苦劳。见微一来就把人往外推,这叫什么?过河拆桥?”

我放下筷子。

“二婶,表姐给公司拉资源,我承认。但她拉进来的程叙,资质不全、报价虚高、身上有合同纠纷,表姐在知道这些问题的情况下还坚持要往里放人。二婶,换您坐我这个位子,您放不放?”

二婶噎了一下。

周妍这时候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见微,你说我知道程叙有问题,你有证据吗?”

“有。”

“那你拿出来啊。”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我也有证据。”

周母把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打印的微信聊天记录。

周妍的声音稳稳的:“这是见微和程叙的聊天记录。程叙约她同学会见面,她没拒绝。程叙说‘你老公那边我帮你解释’,她说‘解释不用’。二叔二婶,你们看看,这像不像普通同学?”

桌上安静了两秒。

二叔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皱着眉没说话。

二婶凑过去看,嘴里啧啧有声:“‘你老公那边我帮你解释’——这话怎么这么暧昧?”

周妍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

“我本来不想拿出来的。可她当着全家面说我拿返点,说我害公司。我受不了这个冤枉。”

周母把脸一沉,看着我。

“见微,你说说,这怎么回事?”

周砚川要开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表姐,你这份聊天记录,截全了吗?”

周妍抬头:“什么意思?”

“程叙约我同学会,我回的是‘工作的事公司聊,私事不用’。程叙说帮你解释,我回的是‘解释不用’。表姐,你截图的时候,把我回的话截掉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程叙的完整聊天记录,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二叔二婶,你们对照着看。同一段对话,表姐截掉了我拒绝的部分,只留了程叙的话。这叫什么?这叫断章取义。”

二婶把两张纸拿在一起比对,脸色有点挂不住。

周妍脸白了。

“我没注意截全没截全——”

“表姐,你连我回‘不用’两个字都能截掉,你是真没注意?”

她不说话了。

我拿回手机,又点开一段录音。

周妍那句“程叙手里有南城两家店,他愿意让出来”从扬声器里放出来,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那天家庭聚餐,表姐亲口说的。程叙的报价单里,南城两家店的渠道费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这叫让出来?”

二叔把筷子放下了。

“妍妍,这事你做得不对。”

周妍嘴唇抖了一下。

“二叔,我——”

“你截人家聊天记录只截一半,还拿到饭桌上来,这算什么?”

周母想打圆场:“二叔,妍妍也是急了——”

“嫂子,急归急,理归理。妍妍你先把事说清楚,程叙那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周妍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周砚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桌上每个人都停了筷子。

“二叔,表姐的事不止聊天记录。程叙那家公司,表姐用她爸名义持股,程叙给她返点。工商信息和转账记录我都有,今天没拿出来,是想给表姐留个面子。”

周妍猛地抬头,盯着周砚川。

“砚川,你——”

“表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主动退出澜序项目,返点的事你自己跟二叔解释清楚。第二,我把证据发到亲戚群里,让所有人评评理。”

周妍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了。

“周砚川,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所以你截我老婆聊天记录、在饭桌上搞断章取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弟?”

周妍哭出了声。

周母急了:“砚川,你少说两句——”

“妈,表姐朋友圈发医院照片,您点赞的时候,想过见微是什么感受吗?”

周母不说话了。

二婶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妍妍也哭了,见微也没受什么损失,这事就算了吧。”

我看着二婶。

“二婶,表姐截我聊天记录、在亲戚面前给我扣帽子,这叫没受损失?今天这饭桌上要不是我带了证据,明天亲戚群里传的就是我‘跟男同学暧昧不清’。二婶,换您女儿被人这么搞,您算不算了?”

二婶讪讪地坐回去。

周妍擦了把脸,站起来。

“我退出。行了吧?”

她拿起包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许见微,你够狠。”

“表姐,我不狠。我只是不替你背锅。”

她摔门走了。

周母唉声叹气地收拾碗筷,二叔拍了拍周砚川的肩膀:“砚川,你媳妇不错,脑子清楚,办事有章法。”

周砚川点头:“二叔,让您看笑话了。”

“笑话不算,见微今天这套证据拿得漂亮。妍妍那丫头,早该有人治治她了。”

饭局散了。

回家的路上,周砚川开车,我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没放录音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忍。”

“忍到她把戏演完。她截聊天记录这招,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你刚才说‘给表姐留个面子’,其实你手里没有转账记录吧?”

周砚川笑了一下。

“有。孟棠下午发我的。”

我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跟孟棠搭上线的?”

“今天上午。她加我微信,第一句话是‘你是周砚川?我手里有你表姐的转账记录’。”

“孟棠这人,手比我还快。”

“你朋友不错。”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周砚川,表姐这事完了,程叙那边还没完。”

“嗯。沈曼今天给我发消息,说程叙那家公司被起诉的案子下周开庭。客户那边在等结果。”

“那我们就等结果。”

车拐进小区,周砚川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见微。”

“嗯?”

“今天在饭桌上,你拿证据之前,先看了我一眼。”

“我怕你为难。”

“你不用怕。”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你替公司挡事,我替你挡人。分工明确。”

我看了他两秒。

“周砚川,你这话说得还挺中听。”

“开车的时候想了一路。”

我笑了一声,推开车门。

“走吧,回家把剩下的排骨热一热。”

第七章. 开庭前一天

程叙那桩合同纠纷案,开庭时间定在周三上午。

周一晚上,沈曼拉了个群,把周砚川、我,还有澜序家居的法务拉进去,发了条消息:“程叙公司那案子,明天上午九点开庭。判决结果出来之前,澜序所有渠道合作暂停签约。见微,你手里的备选渠道先别推进,等判决。”

我回了个“收到”。

周砚川在群里跟了一句:“沈总,判决出来当天我让法务同步给您。”

沈曼回了个“好”。

群聊安静下来之后,孟棠给我打来电话。

“见微,程叙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约你吃饭,说开庭前想跟你谈谈。我说你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他说那就谈工作,说手里有澜序竞争对手的渠道数据,可以给咱们用。”

“你信?”

“我信他个鬼。他这时候往外掏东西,要么是假数据,要么是想换你撤诉。哦不对,你也没起诉他。”

“他想要的是让我跟沈曼说情,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对。他还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许见微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找她好好说,她能松口。’”

我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了解我。”

“你打算怎么回他?”

“不回。开庭前跟他接触,万一他录音剪辑,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孟棠啧了一声:“你现在办事真滴水不漏。”

“被表姐截聊天记录截怕了。”

挂了电话,我把程叙可能找我的事跟周砚川说了。

他正在厨房切菜,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

“他找孟棠,说明他知道直接找你没用。”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他赌的是开庭前你心软,愿意跟沈曼说句话,把他从黑名单里捞出来。只要澜序松口,他在法庭上就能拿‘澜序家居认可其渠道能力’当抗辩理由。”

我把洗好的青菜递给他:“所以他找我谈工作是假,要个‘澜序认可’的背书是真。”

“对。你只要跟他见了面,哪怕什么都没答应,他就能在庭上说‘澜序的许见微在开庭前主动联系我,了解合作意向’。”

“这招够阴。”

“程叙这人,做渠道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拿别人的话给自己贴金。”

我把菜篮放在台面上,想了想。

“那杜莉那边呢?她上回在群里发照片,这两天又消停了。”

“杜莉跟程叙是大学同学,程叙给她供渠道货,她老公做建材,两家有生意往来。程叙要是倒了,杜莉家的进货渠道也得断。”

“所以她替程叙说话,不光是看我不顺眼。”

“对。你把她当跳梁小丑,其实她是程叙的利益链下游。”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杜莉的朋友圈。

上一条还停在三天前,转了一篇鸡汤文,标题是“人这一辈子,要懂得感恩”。

孟棠在下面评论:“感恩程叙给你供货?”

杜莉没回。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周二上午,我在公司整理澜序项目材料,前台打来电话:“许经理,有位姓杜的女士找您,说是同学。”

杜莉。

“让她上来。”

杜莉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挂着笑,跟同学群里发照片时的阴阳怪气判若两人。

“见微,好久不见。路过你们公司,给你带了杯咖啡。”

她把纸袋放在我桌上,是楼下便利店的瓶装拿铁,连现磨都不是。

“杜莉,有事说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程叙那边,我听说你要把他从项目里踢出去?”

“流程审核没过,不是我要踢。”

“差不多差不多。见微,程叙那家公司虽然有点小问题,但他手里确实有资源。他让我跟你说,只要你愿意在沈总那边递句话,南城两家店的渠道费他可以再降五个点,降下来的部分直接走你们公司的账。”

我抬头看她。

“走我们公司的账,什么意思?”

“就……内部走账,你懂的。”

“我不懂。杜莉,你是在跟我谈商业贿赂?”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见微,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就是正常的商务合作,大家互相帮衬。”

“杜莉,我开了录音,你刚才那番话我已经存下来了。”

她脸白了。

“你——你诈我?”

“我没诈你。你进这间办公室开始,我就把手机录音打开了。你说程叙愿意降五个点走内部账,这句话拿到庭上,够程叙喝一壶的。”

杜莉站起来,手都在抖。

“许见微,我就是传个话,你别把事闹大——”

“传话可以。走内部账这种话,你回去告诉程叙,要么他自己来跟我说,要么就让律师来说。你再来传这种话,我不光录音,我还抄送你们家所有建材客户。”

杜莉嘴唇哆嗦了两下,抓起包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许见微,程叙开庭要是输了,他公司就完了。他公司完了,我老公生意也得跟着黄。你非要赶尽杀绝?”

“杜莉,程叙公司完了,是因为他公司自己经营不善、合同违约。你老公生意黄了,是因为你把货押在程叙一家渠道上。这两件事,哪件跟我有关?”

她答不上来,摔门走了。

我把录音导出来,命名“杜莉_商业贿赂提议”,存进证据文件夹。

下午,周砚川给我打电话。

“杜莉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老公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威胁要搞他们家建材生意。”

“我没威胁。我让她转告程叙,走内部账这种话别乱说。她老公怎么说?”

“她老公姓方的吧?方老板上来就跟我称兄道弟,说女人之间闹着玩,让我别当真。”

“你怎么回的?”

“我说,‘方老板,你老婆到我老婆公司谈内部走账,这叫闹着玩?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咱俩也闹着玩一回?’”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他说改天请我吃饭,我说行,等程叙案子判了再吃。”

“你这话够损的。”

“实话。程叙要是输了,方老板那批货压在仓库里,他哪有心思吃饭。”

挂了电话,我把杜莉那段录音转发给周砚川。

“万一程叙那边拿杜莉的话做文章,这就是证据。”

周砚川回了个“收到”,又补了一句:“明天开庭,你去旁听吗?”

“去。沈曼让我代表澜序去听判决。”

“那我陪你去。”

“你不忙?”

“再忙也得去。程叙那案子要是输了,他在庭上乱咬人,你一个人在下面听着算怎么回事。”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行,明天法院门口见。”

第八章. 当庭对质

周三早上八点半,我到了法院门口。

周砚川比我早到,站在台阶旁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没吃早饭吧?”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每次开庭前都吃不下东西,我怕你低血糖。”

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的,没加糖。

九点整,程叙那案子在第一法庭开庭。

程叙坐在被告席,穿了一身藏蓝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见我和周砚川进来旁听,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他身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律师,桌上摆着几摞材料。

原告是那家起诉他的渠道商,做进口家居用品的,告程叙公司拖欠货款加违约金,合计三百多万。

庭审过程没什么意外。

原告律师举证,程叙公司确实收了货没结款,催款函发了三回,程叙每次都口头答应,回头就拖。

程叙律师辩称双方有口头协议,货款可以延后结算,还说程叙公司正在争取澜序家居的大项目,资金周转只是暂时的。

听到“澜序家居”四个字,我坐直了。

程叙律师继续:“被告目前正在与澜序家居进行渠道合作洽谈,预计签约后可实现回款,有能力偿还欠款。”

审判员问:“澜序家居的合作有书面文件吗?”

程叙律师卡了一下。

“目前是意向阶段,澜序渠道负责人对被告的渠道资源表示过认可。”

审判员追问:“有文件证明吗?”

程叙律师翻了翻材料,拿出一张纸。

“有微信沟通记录,澜序家居许见微经理曾与被告就合作事宜进行沟通。”

我差点笑出声。

那张微信记录我太熟了——就是程叙约我去同学会那条,我回他“工作的事公司聊,私事不用”。

审判员看了看那张打印纸,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份记录里,原告方并未明确表示对被告渠道能力的认可。相反,原告方明确表示‘工作的事公司聊’。”

程叙律师脸有点僵。

程叙本人坐不住了,举手要发言。

审判员允许后,他站起来:“法官,我跟许见微经理是大学同学,私下关系不错。她当时说的‘工作的事公司聊’是客气话,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推进合作。”

我举起手。

审判员看向我:“旁听人员?”

“法官,我是澜序家居渠道经理许见微。关于被告当庭陈述的内容,我申请作为证人说明情况。”

审判员跟双方律师确认后,允许我发言。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这是澜序家居的供应商审核意见书,上周已正式发给被告公司。审核结论是‘资质不全,暂缓入库’。原因是被告公司近半年有两起合同纠纷未结案,其中一起就是今天这桩。另外被告报价高于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五,不符合澜序采购标准。”

我把文件递上去。

“法官,被告律师刚才提到的微信沟通记录,只截取了部分内容。完整记录里,我明确拒绝了被告的私下接触,并要求所有工作沟通走邮件。被告当庭引用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程叙在被告席上喊了一声:“许见微,你——”

审判员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请安静。”

程叙律师额头上开始冒汗。

原告律师这时候站起来:“法官,我方补充一份证据。被告公司在与我方签订合同期间,同时以‘澜序家居合作方’名义向其他供应商招商,收取渠道保证金。我方有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证明,被告以虚假合作名义骗取资金。”

程叙律师立刻反对:“这是新证据,此前未提交——”

审判员看了看原告律师递上去的材料,跟两边确认后,宣布休庭二十分钟,给被告方阅卷时间。

休庭时,我走出法庭,周砚川跟在旁边。

“你刚才那番话,把程叙的庭上抗辩直接堵死了。”

“他拿我当背书,我不堵他堵谁。”

“你站起来之前也没跟我通气。”

“怕你拦我。”

周砚川看了我一眼:“我不拦你。你当庭作证,比私下跟沈曼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我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

程叙律师提出延期审理,理由是原告提交的新证据需要时间核实。

审判员问原告律师是否同意延期。

原告律师摇头:“法官,我方证据来源合法,聊天截图和转账记录均经过公证。被告以‘澜序合作’名义收取第三方保证金的事实清楚,建议当庭质证。”

审判员同意继续审理。

原告律师当庭出示了程叙公司招商时发的宣传页,上面印着“澜序家居战略合作伙伴”字样,下面还有澜序的旧版logo。

周砚川在我旁边低声说:“澜序去年换过logo,这是三年前的版本。”

“程叙连logo都懒得换新的。”

“胆子够大。”

原告律师又拿出一份转账记录,是三家公司给程叙公司打的保证金,每家五到十万不等。

程叙坐不住了,自己站起来辩解:“法官,那些保证金是渠道合作诚意金,不是骗——”

审判员再次提醒他保持安静。

程叙律师拉了他一把,让他坐下。

最后陈述阶段,原告律师要求程叙公司偿还货款及违约金三百二十万,并退还第三方保证金合计二十二万。

程叙律师的辩护意见只剩下“请求分期偿还”。

审判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时,程叙追上来,脸色铁青。

“许见微,你今天在庭上那番话,把我的生意全毁了。”

“程叙,你在庭上拿我当背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生意?”

“我那是正常商业举证——”

“你拿一条我拒绝你的聊天记录,在法庭上说我对你‘表示过认可’,这叫正常商业举证?”

程叙攥着公文包,手指头都是白的。

“你等着。这案子判下来,我上诉。”

“你上诉是你的权利。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

周砚川站在我旁边,看着程叙钻进一辆出租车。

“他上诉的话,澜序那边你得跟沈曼提前说一声。”

“我下午就给沈曼打电话。”

“我跟你一起打。”

我转头看他:“周砚川,今天你坐旁听席上,一句话没说。”

“你一个人说得够清楚了。我再说,抢你戏。”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他笑了一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走,回公司。下午还有渠道比价会。”

车上,孟棠给我发来消息:“程叙那案子怎么样?”

“择期宣判。他当庭说要上诉。”

“上诉也翻不了。你那番话把他人设锤死了——拿同学情谊当庭编谎,审判员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在法院有人。对了,杜莉今天上午在同学群里发了条消息,你猜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有些人翻脸不认人,同学一场下死手’。”

“她没点名?”

“没点名,但群里都看得出来说的是你。我还没回她。”

“别回。让她自己挂着。”

“就这么放过她?”

“程叙案子判下来,她老公的货全压手里,到时候她比谁都急。她发得越多,后面打脸越疼。”

孟棠沉默了两秒。

“许见微,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好惹了。”

“本来就好惹。是你们以前没发现。”

挂了电话,我靠着出租车后座,闭了一会儿眼。

周砚川在旁边翻手机,忽然说了一句:“沈曼刚给我发消息,说判决结果不用等宣判,她看了庭审记录,澜序那边直接把程叙拉进黑名单了。”

“这么快?”

“沈曼说,‘在法庭上拿假聊天记录编故事的人,我们公司用不起。’”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那程叙现在不光输了官司,连澜序的门都进不去了。”

“对。方老板那边估计也快知道了。”

“杜莉发同学群那条,应该就是在程叙知道拉黑之后发的。”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我想了想。

“下午渠道比价会开完,晚上约孟棠吃个饭。她帮我盯了这么多天,得请一顿。”

“带上我?”

“你买单。”

周砚川点头:“行。”

出租车拐进公司那条街,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母发来一条微信。

“见微,程叙的事我听你表姐说了。你表姐说你在法院当庭把程叙说哭了?”

我回:“妈,我没说哭他。我说的是事实,他扛不住而已。”

周母半天没回。

快到公司楼下时,她又发来一条。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我看了一眼周砚川。

“你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去吗?”

“去。她炖了排骨,不去的都是傻子。”

周砚川笑了一声。

“行。下班我来接你。”

第九章. 判决之后

程叙那案子判下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孟棠给我打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判了。程叙公司败诉,货款加违约金三百二十万,十五天内付清。第三方保证金二十二万全额退还。”

“他上诉吗?”

“上诉期十五天。不过他律师今天下午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调解。”

“调解?”

“对。程叙那边说愿意先还一半,剩下分期。原告没松口。”

我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

“程叙账上没钱。他要是上诉,二审再拖几个月,原告那边也耗不起。他赌的是原告愿意打折。”

“你觉得原告会松口?”

“不会。沈曼昨天跟我说,原告老板在圈里放话了,说程叙这人做生意不讲规矩,这钱少一分都不行。”

孟棠笑了一声:“那程叙这回是真完了。”

“完不完看他自己。十五天凑三百多万,他凑不出来就得执行资产。他那公司账上估计没什么钱,车和房倒是值点。”

“他车是去年换的,四十多万。”

“那法院执行的时候会算进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同学群看了一眼。

杜莉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有些人翻脸不认人”,底下没人接话。过了两天,她又发了一条鸡汤文,配图是一杯茶,文案是“人生如茶,沉时坦然”。

群里还是没人理。

以前她发东西,程叙会秒回,几个做生意的同学也会捧场。这回连个点赞的都没有。

孟棠私信我:“杜莉老公那批货出事了。程叙公司被起诉的事传开之后,方老板下游几个客户直接退了单,货全压在仓库里。杜莉这两天在群里发鸡汤,就是给自己找台阶。”

“她没再提我?”

“没提。提了也没人接。群里那几个以前捧程叙的,现在全装死。”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澜序项目的渠道方案。

沈曼那边已经把新的渠道方定下来了,两家备选,一家做进口实木,一家做国产定制。比价会开完,价格比程叙那家低了百分之十二。

周砚川说得对,沈曼这人办事,比他还硬。

晚上下班,周砚川来接我。

车上他跟我说:“表姐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她问程叙那案子判了没有,我说判了,败诉。她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别的?”

“没有。挂电话之前她问了一句,‘见微那边还生气吗’。”

我转头看他:“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自己问她’。”

“你倒是会踢皮球。”

“本来就是。她截你聊天记录的时候没问我,现在道歉也不该通过我。”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周砚川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她要是真打电话来,你接吗?”

“接。看她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周妍真打来了。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改方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表姐。”

“见微,忙不忙?”

“还行。有事你说。”

她停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程叙那边的事,我做得不对。截聊天记录那事,是我急了。”

“表姐,你急什么?”

“我怕你把我从项目里踢出去。程叙是我找来的,他出了事,我脸上挂不住。我就想先把你的话堵死,让你没法再说我。”

“所以你截了一半聊天记录,拿到二叔二婶面前,想先把我打成不检点的人?”

她没吭声。

“表姐,你怕丢面子,就让我丢人。这个账你算得过来吗?”

“见微,我知道错了。返点的事我也跟二叔说了,钱我退给公司。”

“退给公司不够。那笔返点是程叙从项目里套出来的,你退给公司,账上走什么科目?你让财务怎么入账?”

周妍又沉默了。

“你直接退给程叙那家公司的债权人。让原告那边出一份收款证明,你把证明交给沈曼。这样账面上干干净净,谁都挑不出毛病。”

“原告那边能收吗?”

“我跟孟棠说一声,她认识原告的律师。你愿意退,我帮你搭线。”

周妍在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见微,你这人……我这么搞你,你还帮我搭线?”

“我不是帮你。你退赃退干净了,周家亲戚那边就没话说。你拖着不退,以后逢年过节见面,二叔二婶提起来,我脸上也不好看。”

“行。我退。你帮我搭线。”

挂了电话,我给孟棠发了条消息,让她把原告律师的联系方式推给周妍。

孟棠回得很快:“你帮她?”

“她退钱,我少一个麻烦。不帮她,那笔返点烂在账上,以后审计查出来,周砚川也得跟着背锅。”

“你这算盘打得,我服。”

下午,周妍把转账截图发给了我。钱退到了原告公司账户,备注写的是“项目返点退还”。

原告律师出了一份收款证明,周妍转手发给了沈曼。

沈曼在群里回了两个字:“收到。”

当天晚上,周母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前几次软了不是一星半点。

“见微,你表姐的事我听说了。你帮她退了钱,还帮她搭线。妈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往心里去。”

“周末回来吃饭吧。我炖排骨。”

“行。砚川也去。”

“好好好,都来。”

挂了电话,周砚川从书房探出头来。

“我妈又炖排骨?”

“对。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你怎么知道?”

“她没提‘一家人别计较’。”

周砚川笑了一声,把书房门推开,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程叙那边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托人找我了。说想约你见一面,当面道歉。”

“不见。”

“我也这么回的。他说他公司撑不下去了,想让你帮忙跟沈曼说句话,让澜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当澜序是我开的?”

“他就这路子。自己把路走绝了,回头怪别人不给他台阶。”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周砚川,程叙这人,输官司输在法庭上,不冤。他公司撑不下去,是因为他自己把货压了、把客户坑了、把保证金骗了。这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要道歉,该去跟原告道歉,跟那些交了保证金的小供应商道歉。”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程叙,我老婆没空见你。你要道歉,先把欠人家的钱还清。’”

我看着他。

“他什么反应?”

“他把电话挂了。”

“挂得好。”

第十章. 排骨与台阶

周六晚上,周家老房子。

这回圆桌上坐的人比上次少,周母、周妍、二叔二婶,加上我和周砚川,一共六个人。周母没叫那些远房姨婆,说是“人多了菜不够吃”。

周妍来得比我们早,进门时在玄关跟我打了个照面,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见微,这是给你带的。楼下新开的糕点铺,尝尝。”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表姐”。

饭桌上,周妍没怎么说话,但也没像以前那样话里带刺。她给周母夹菜,给二婶倒茶,轮到我这边时,筷子停了一下,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见微,吃排骨。”

周母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假装没注意。

二婶这回没提公司的事,聊了几句家里孩子上学的事,又问我最近忙不忙。

“还行,澜序那个项目快收尾了。”

“听说渠道费降了不少?”

“对,换了供应商,比原来低了百分之十二。”

二婶啧了一声:“那挺多的。见微办事确实有一套。”

周母接话:“那可不。沈总都夸她。”

我看了周母一眼,她低头喝汤,好像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饭吃到一半,周妍放下筷子,看着周砚川。

“砚川,表姐之前做事不地道,给你和见微添了不少麻烦。今天我当着二叔二婶的面,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她端起茶杯,冲我们俩举了一下。

周砚川没端杯,先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茶杯,跟他一起举了举。

“表姐,过去的事翻篇。往后项目上的事,该走流程走流程,该合作合作。”

周妍点头:“行。”

二叔在旁边补了一句:“妍妍,你早该这样。一家人把话说开,比什么都强。”

二婶夹了块红烧肉,嘴里嘟囔:“那程叙那边怎么办?他公司听说要关门了。”

周妍把茶杯放下。

“他公司关门是他自己作的。二婶,您别看程叙平时嘴甜会来事,做生意全是空手套白狼的路子。这回栽了,圈里没人替他说话。”

二婶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吃完饭,周砚川被二叔叫去阳台抽烟说话。我在客厅帮周母收拾碗筷,周妍凑过来,压低声音。

“见微,我听说程叙那案子,原告申请执行了。他车要被拍卖。”

“嗯。他欠人家三百多万,不执行车房,原告拿什么?”

“他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帮他凑点钱。”

“你借了?”

“没借。我跟他说,我退返点那笔钱是还给公司的,不是给他填窟窿的。”

我看了她一眼。

“表姐,你总算清醒了。”

周妍苦笑了一下:“不清醒不行。我要是再帮他,下回审计查到我头上,连你都得被我拖下水。”

“知道就好。”

收拾完厨房,周母把我拉到一边,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往我手里塞。

“见微,拿着。”

“妈,这干什么?”

“你表姐那事,你办得漂亮。没闹到亲戚群里头,还给她留了退路。妈以前老觉得你太硬,现在看,硬有硬的好处。”

我把红包推回去。

“妈,钱我不要。您以后别在群里跟着转照片就行。”

周母脸一红,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记仇。”

“不记仇。就是提醒您一句。”

周母把红包收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听你的”。

从老房子出来,周砚川开车,我坐副驾,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

“你妈今天态度转得够快的。”

“她炖排骨就是表态。从你进门开始,她提了三次‘见微办事有一套’,这就是当着全家给你撑面子了。”

“你听出来了?”

“我又不傻。”

他笑了一下,把车拐上主路。

“程叙那边,下周法院执行。他那车拍了之后,钱先还货款。剩下的他得自己想办法。”

“他公司关门之后干什么?”

“听孟棠说,他想去外地做渠道,从头再来。”

“他那套空手套白狼的路子,换个地方也走不远。”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车拐进小区,停进车位。

周砚川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见微。”

“嗯?”

“你最开始在酒店门口被程叙摸头那一下,退开的时候,想过后面这些事吗?”

我想了想。

“没想过。当时就想着一件事——这人手伸太长了。”

“后来呢?”

“后来回家看见你在车里坐着,不下车也不闹,我就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为什么?”

“你越不闹,说明你越在意。你要是当时下车跟程叙吵一架,这事反而好办。你闷着不出声,摆明了是让我自己收拾。”

周砚川低头笑了一声。

“我当时确实在看你怎么办。”

“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了。你比我狠。”

“夸我?”

“夸你。”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把门拉开。

“下车吧。明天周一,澜序项目收尾会,沈曼要来。”

“来就来。方案我改完了,渠道比价表也做好了。”

“她要是夸你呢?”

“那我就听着。”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楼道里有邻居家的饭菜味飘出来,混着电梯运行的低响。

周砚川按了电梯键,忽然说了一句:“对了,孟棠让我跟你说,杜莉今天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条,把之前阴阳你的话全删了。”

“她删了就算完?”

“没完。孟棠说杜莉私信她,问能不能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说她在群里乱发照片、乱说话,给你添麻烦了。”

“她没提走内部账那事?”

“没提。”

“那你让孟棠回她——道歉可以,先在群里公开说明,照片是她杜莉自己挑角度拍的,程叙是故意的。发完截图给我,这事算翻篇。”

周砚川点头:“行,我让孟棠转达。”

电梯到了,我们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我手机震了一下。

同学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杜莉发的。

“关于之前那张照片,我想说明一下:照片是我拍的,角度没选好,让大家误会见微了。程叙和见微只是同学,没别的事。给见微添麻烦了,对不住。”

底下没人接话。

过了两分钟,孟棠发了个“握手”表情。

我关掉群聊,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到楼层,门开了。

周砚川先出去,伸手挡了一下门。

“走,回家。”

我跟在他后面,踩上走廊的地砖。

灯亮了一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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