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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机场到达层的玻璃门一开,冷风灌进来。我拖着行李箱,一眼看见程砚川站在接机口,手里没举牌,也没笑。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周屿身上。周屿跟我同一项目组,出差三天,酒店房间订在同一层。
程砚川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出差这几天,和他住同一家酒店?”
我把行李箱拉杆握紧:“只是普通朋友,项目组统一订房,同一层。”
他盯着我,没接话。那眼神像在等我改口。
周屿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半步:“程哥,我先走,你们聊。”
程砚川没看他,只看着我:“同一层,同一家酒店,三天。许知遥,你觉得我该信哪一句?”
“信订房记录,信项目排班,信我亲口说的。”我回看他,“不信也行,你告诉我,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站在原地,行李箱轮子卡在接机口的地砖缝里。周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追。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事不会停在机场。
第一章. 接机口
回到家,程砚川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声音不轻不重。
“你先洗澡,还是先解释?”
我换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解释什么?酒店是公司订的,周屿是项目组同事,我跟他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同一层。”他重复。
“同一层住着六个人,不止我和他。”
他坐到沙发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看我:“你提前没跟我说。”
“我出差前说过,项目组统一安排,三天两晚。你当时在开会,回了我一个‘嗯’。”
他不说话了。
我太熟悉这种沉默。程砚川遇事不吵,不摔东西,不问到底,他用沉默把问题晾着,晾到对方先受不了。
以前我会先软。这次我没软。
我进卧室收拾行李,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又一声。等我出来,家庭群已经多了十几条消息。
程砚川的表姐赵曼发了一张截图,是周屿帮我拉行李箱的照片,角度挑得很巧,只看得到我和他并肩走。
赵曼:知遥,这是出差还是度假?
赵曼:砚川脾气好,你也别太过。
程砚川的母亲发了一句:小许,家里还是要讲分寸。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程砚川:“你发的?”
“我没发。”他抬头,“但照片不是我拍的。”
“谁拍的?”
“表姐说朋友在机场看见的。”
我笑了一下,不太客气:“朋友看见,拍下来,发给你表姐,再发到家庭群。这条线挺长。”
程砚川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讲分寸,那就都讲。”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酒店订单、项目排班、同住人员名单,我现在发群里。”
他伸手拦了一下:“别在群里闹。”
“闹?”我看着他,“你表姐发照片的时候,你没觉得是闹。我发证据,就是闹?”
他手收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再问,直接把订单截图发进群,又补了一句:项目组六人同层,房间相邻,排班表已附。赵曼姐,照片只拍一半,容易误会。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赵曼撤回了一条消息。
程砚川母亲发了个“收到”,没再说别的。
赵曼又冒出来:我也是关心则乱,知遥你别多想。
我回:关心我收下,截图以后发全。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转身去洗澡。水冲到一半,我听见卧室门开了又关,程砚川没进来。
那晚他睡在书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机场那三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问的是酒店,问的是同一层,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提前说。可他没问周屿是谁,也没问我这三天累不累。
他真正在意的,好像不是我和谁住同一层。他在意的是,我有一个他没能完全掌握的三天。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前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签:晚上七点,谈谈。
便签旁边放着他的车钥匙。他起床看见没看见,我不知道。
到公司,周屿在茶水间等我,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表情有点尴尬。
“许姐,昨天的事,我要不要跟程哥解释一下?”
“不用。”我接过咖啡,“你解释,他会觉得我们串供。”
周屿叹气:“我真没想到机场有人拍。”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我喝了一口咖啡,“项目组订房是谁定的?”
“行政部统一订的,怎么了?”
“把订房邮件转发我一份。”
周屿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许姐,程哥不会真误会吧?”
“误会不误会,看他愿不愿意看证据。”我顿了一下,“他不看,我也有办法让他看。”
上午十点,赵曼在家庭群又发了一条:现在的年轻人,出差跟异性住一层,还觉得挺正常。
我没回。
我把酒店订房邮件、项目组六人名单、排班表整理成一个文件,发给了程砚川,抄送了我自己邮箱。
附言只有一句:你可以不信我,但别用半张照片给我定罪。
他没回。
中午,程砚川母亲给我打电话,语气比群里软:“小许,曼曼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砚川那边,我再劝劝。”
“妈,我没往心里去。”我说,“但我想问一句,照片是谁给赵曼的?”
她停了一下:“说是她朋友。”
“哪个朋友?”
“这我倒没问。”
“那麻烦您帮我问一句。”我语气不重,“我需要知道,是谁在机场盯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许,一家人,别弄得太僵。”
“妈,我没想弄僵。我只是不想下次再被半张照片挂群里。”
挂了电话,我把通话录音存好。不是防她,是防这事没完。
下午,程砚川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我加班,改天谈。
我回:行。改天你定,证据我留着。
他过了五分钟回:许知遥,你别这样。
我盯着那四个字,回了一句:我哪样?我在讲事实。
他没再回。
下班前,周屿把订房邮件转给我,顺嘴提了一句:“行政说,那天有人打电话到酒店前台,问我们项目组住几层。”
我抬头:“谁问的?”
“前台没留名字,只说是个女的,声音挺年轻。”
我把这句话记在备忘录里。
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曼发的朋友圈:有些人啊,证据做得挺全,心却不一定全。
我点开,看了三秒,截图。
然后我给程砚川发了一条:你表姐的朋友圈,你最好也看看。明天晚上七点,你不谈,我就按我的方式谈。
第二章. 家庭群
第二天晚上七点,程砚川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放在餐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我坐在餐桌对面,“你呢?”
“在公司吃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群里的东西,我看了。”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说说,你看出什么了?”
他抬眼看我:“订单是真的,排班是真的。但你没提前说,也是真的。”
“我提前说了,你回了个‘嗯’。”
“我那天在开会。”
“你开会,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记住,就把账算我头上。”
他抿了下嘴,没反驳。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我整理的时间线:出差前三天我在家说过项目安排,出差前一天我在微信里发了酒店名称,落地后我在家庭群报过平安。
“程砚川,我不要求你每一句都记住。”我说,“但你至少别在机场当着同事的面审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不舒服。”
“你不舒服可以说。你可以说‘我不高兴你和异性住一层’,而不是冷冷问一句,然后回家让全家看我笑话。”
“我没让全家看你笑话。”
“照片不是你发的,但群是你的家人。你表姐发截图的时候,你一句话没说。”
他低下头,手指停住:“我后来不是没说话吗?”
“你后来也没替我说话。”
这句话落下去,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程砚川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些:“许知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把边界说清楚。”我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三条。
第一,家庭群再出现针对我的截图,你负责制止,或者我退出群。
第二,共同账户的大额支出,必须双人确认。
第三,前任、旧识、关系越界者的联系,提前说明,不藏着。
他看着第三条,眉头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有谁的联系需要说明?”
“你自己想。”
他脸色变了变:“你查我?”
“我没查。”我看着他,“我只是提醒你,别双标。”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声:“许知遥,你最近说话很难听。”
“难听,但有用。”
他没再坐下,转身进了书房,门关得不重,但很明确。
我没追。
我收拾餐桌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客气得过分。
“许知遥吗?我是宋晚棠。”
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宋晚棠,程砚川的前任。分手三年,名字我听过,人没见过。
“有事?”
“你别误会,我找你不是因为砚川。”她笑了一声,“我最近跟他公司有个合作,听说你们因为出差的事闹得不愉快,我想着,都是成年人,别因为误会伤了感情。”
“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传得快。”她顿了一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合作的事,你找他对接。感情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她沉默两秒:“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我把号码存下来,备注:宋晚棠,合作方。
然后我打开共同账户,把最近三个月的流水导出来。
一笔一笔看。
看到第三页,我停住了。
一笔转账,收款方是宋晚棠所在的公司,金额不大,备注是“项目咨询费”。日期是上周,我出差前一天。
我把截图保存,又看了一眼转账授权人:程砚川。
我没立刻去书房。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凉意慢慢沉下去。
原来他不是不信我。他是先给自己留了退路。
第三章. 订单截图
第二天早上,程砚川从书房出来,眼下有点青。
他看见我在餐桌边坐着,面前放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什么?”
“共同账户流水。”我把其中一份推过去,“你先看第三页。”
他翻到第三页,动作停住。
“项目咨询费。”我看着他,“宋晚棠的公司。上周转的,你授权的。”
他合上文件:“这是公司合作,正常支出。”
“正常支出,为什么没在家庭账本里备注?”
“我忘了。”
“你忘得挺巧。”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你表姐朋友圈截图,这是她机场照片的来源时间,这是酒店前台接到询问电话的时间。三件事,前后差不到两个小时。”
他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盯着我的行程,拍了照,发给你表姐,再传到家庭群。你表姐的朋友圈,宋晚棠的电话,你的转账,时间线太顺了。”
“你怀疑宋晚棠?”
“我没点名。”我看着他,“我只问一句,你跟她合作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沉默。
“你要求我出差报备,要求我和异性保持距离。你自己呢?”
“许知遥,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我站起来,“信任是双向的。你可以在机场冷着脸问我,我也可以在你转账之后问一句为什么。”
他捏着文件,指节有点发白:“我跟她没什么。”
“我没说有什么。”我语气平下来,“我说的是,你没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好,这事我疏忽了。”
“疏忽一次,我接受。再有下次,共同账户我会申请冻结双人授权。”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被半张照片挂群里的时候。”
那天上午,我在家庭群发了一条消息:关于出差订房,证据已发。关于家庭账目,我建议以后大额支出在群里同步,避免误会。
赵曼没回。
程砚川母亲回了一句:应该的。
赵曼过了半小时才冒出来:知遥,我没别的意思,你别针对我。
我回:我不针对谁,我只对事。
发完,我把群消息免打扰。
中午,周屿在工位上小声问我:“许姐,你家里没事吧?”
“没事。”我打开电脑,“项目进度照常。”
“行政那边说,酒店前台问住几层的人,后来没再打过。”
“嗯。”
“你不好奇是谁?”
“好奇。”我敲了两下键盘,“但我不猜。我等她自己露出来。”
下午三点,宋晚棠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程砚川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配文:聊完合作,顺路喝一杯。
我点开,看了两秒,截图。
然后给程砚川发了一条:你前任在你公司楼下,你知道就行。
他回得很快:合作方,正常见面。
我回:我没说不正常。我说的是,你知道就行。
他没再回。
下班前,我把所有截图整理进一个文件夹,命名:边界。
文件夹里现在有四样东西:机场照片来源时间、家庭群截图、共同账户流水、宋晚棠朋友圈定位。
不多,但够用。
晚上回家,程砚川难得没进书房,坐在客厅等我。
“许知遥,我们谈谈。”
“谈什么?”
“宋晚棠的事。”他抬头看我,“合作是公司定的,我确实没提前说。但你要我报备,我可以报备。”
“不是我要你报备。”我坐到对面,“是你先要求我报备的。你定的规矩,自己也得守。”
他点头:“行,我守。”
“还有你表姐。”我说,“她今天在群里没再说话,但朋友圈那条还没删。”
“我让她删。”
“你让她删,不如她自己删。”我看着他,“你表姐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家庭聚会,她说我工作忙不顾家。上上次,她说我工资高压你一头。程砚川,你每次都说‘她就那样’,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跟她说。”
“好,我等你明天。”
我起身回卧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宋晚棠今天在咖啡店,是你约的,还是她约的?”
“她约的。”
“下次她约,你带上我。”
他看着我,没立刻答应。
我补了一句:“不是查岗。是合作方见家属,正常社交。”
他最后说:“好。”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手机亮了一下,赵曼在家庭群发了一条:知遥,朋友圈我删了,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紧接着,宋晚棠给我发来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许小姐,合作的事,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那条申请,没点通过。
我点开程砚川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你前任加我,我通过还是不通过?
他回:你决定。
我回:那我通过。她聊合作,我聊边界。
发完,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心里那根弦没有松,反而绷得更紧。
机场那三句话只是开头。现在,真正的对手已经自己走到台前了。
第四章. 咖啡馆
宋晚棠把见面地点定在城西一家咖啡馆,下午两点,人最少的时候。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动过。看见我,她站起来,笑得很标准,像练过。
“许小姐,坐。”
我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点东西。
她看了一眼我的空桌面:“不喝点什么?”
“先说事,说完再喝。”
她笑了一下,坐回去:“好,那我直说。我跟砚川公司的合作,是正常项目对接。上次打电话给你,确实唐突了,我道歉。”
“道歉我收下。”我看着她,“但你加我好友,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她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许小姐说话挺直接。”
“你约我出来,不也是想直接聊?”
她收了笑,身子微微前倾:“那我就直说了。砚川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听他助理说,他连着几天睡书房。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合作方,我不希望项目受影响。”
“项目受影响,你该找他对接人谈,找我做什么?”
“因为影响他状态的人是你。”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继续说:“我跟砚川认识很多年了,他的性格我了解。他遇事不说,憋着,憋到最后要么自己消化,要么爆出来。你们这次闹得挺大,家庭群、账目、机场照片,我听说了一些。”
“你听谁说的?”
她顿了一下:“圈子里传的。”
“哪个圈子?”
“许小姐,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
“我没防备你。”我端起她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回去,“我是在想,我家庭群的事,圈子里怎么传得这么快。”
她脸色没变,但手指收了一下。
“赵曼是你朋友吧?”我问。
她看着我,没否认。
“机场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许小姐,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张截图,“赵曼朋友圈那条,定位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店。你发朋友圈那天,她比你早二十分钟到。你俩前后脚,配文风格都差不多,一个说‘聊完合作顺路喝一杯’,一个说‘有些人证据做得挺全’。宋小姐,你俩是约好的吧?”
她嘴角那点笑意没了。
“我查过你跟我先生的转账记录。”我继续说,“上周那笔咨询费,金额不大,但授权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你见过哪个正常合作,晚上十一点催款的?”
“那是项目急。”
“项目急,你打电话给他助理就行。你打给他本人,还让他晚上转,不合适吧。”
她深吸一口气:“许小姐,我跟砚川之间干干净净,你别把正常合作往歪处想。”
“我没往歪处想。”我把手机收起来,“我在跟你讲边界。你跟他合作,我支持。但你跟赵曼联手往我家庭群里递刀子,我不接受。”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声:“许小姐,你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
“我今天来,是给你划条线。”我也站起来,“合作你继续做,我不拦。但再有下次,我不会只在咖啡馆跟你聊。”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我看着她,“你刚才说砚川遇事憋着,你了解他。那我告诉你,我也了解他。他憋着的时候,最烦有人替他做主。你替他传话、替他操心、替他把家庭矛盾往合作上扯,你觉得他会感激你?”
她嘴唇抿了一下。
我拿起包:“单你买,我不喝了。”
走到门口,她在背后说了一句:“许知遥,你跟他走不长的。”
我回头:“走不走得长,你说了不算。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原样转给他。”
她脸色终于变了。
第五章. 录音
从咖啡馆出来,我没直接回家。
我坐在车里,把手机录音打开回放。刚才那番对话,从她承认赵曼是朋友开始,到她说“你跟他走不长的”结束,全录下来了。
合法,我自己在场的对话。
我截了一段,发给程砚川。
附言:你前任约我见面,这是节选。完整版晚上放给你听。
他过了十分钟回:你们见面了?
我回:她约的。聊了合作,也聊了你。
他电话打过来,我接了。
“许知遥,你跟她见面怎么不跟我说?”
“她加我好友,我问过你,你说我决定。我决定见了,见了再告诉你,有问题?”
他噎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状态不好,说我不该影响你,说她了解你,说我们走不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真这么说?”
“录音在,你要听我发你。”
“不用。”他声音沉下去,“我晚上回去听。”
“行。另外,赵曼跟她认识,机场照片的事,赵曼那个‘朋友’很可能就是宋晚棠的人。你表姐是被人当枪使了,还是自己乐意当枪,你问她。”
他没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晚上找赵曼谈。”
“你谈可以,别替我原谅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跟宋晚棠正面交锋这一场,我没指望她认输。我要的是让程砚川看见,她不是单纯合作方。他可以不接招,但他不能装看不见。
晚上七点,程砚川到家,脸色比早上还沉。
他坐在餐桌边,我把录音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放到宋晚棠说“你跟他走不长的”,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
“她越界了。”他说。
“你终于承认了。”
“我明天跟她说,合作暂停。”
“暂停不暂停,你按公司流程走。但有一件事你得做。”我看着他,“你亲自跟赵曼说清楚,让她以后别跟宋晚棠掺和我的事。”
“我已经说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她不知道宋晚棠跟这事有关系。”
“信吗?”
他看着我:“不全信。”
“那就行。”我把录音收好,“你表姐那边,你负责。宋晚棠那边,我自己来。”
他皱眉:“你别跟她硬碰。”
“我没硬碰。我今天就是去告诉她,我知道她干了什么。她下次再伸手,我不会只在咖啡馆跟她聊。”
程砚川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许知遥,你变了。”
“我没变。我以前也这样,只是你没看见。”
他低下头,过了会儿说:“共同账户的事,我明天去银行加双人确认。以后大额支出,先跟你说。”
“好。”
“还有,”他抬眼看我,“书房我不睡了。”
“你睡不睡书房,自己决定。但你要是回来睡,别带着情绪回来。”
他嘴角动了一下:“行。”
那天晚上,他搬回卧室。没多说什么,躺下的时候背对着我,但半夜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这边枕头上。
我没动。
第二天上午,赵曼在家庭群发了一条:知遥,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照片不该发,以后不会了。
我没回。
程砚川母亲紧跟着发了一句:一家人说开就好。
我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我把手机放一边。赵曼道歉了,但我知道她不是真心的。她只是被程砚川压着低了头。
果然,下午周屿给我递了个消息:“许姐,行政说宋晚棠那边又打电话来问项目排班,说要调整对接时间。”
“她直接找行政?”
“对,没通过程哥。”
我笑了一下:“她倒是会找缝。”
周屿压低声音:“许姐,要不要我帮你盯着?”
“不用盯。”我打开电脑,“她问排班,你就正常回。她问我在不在,你也正常回。她要是问别的,你截图给我。”
“行。”
下班前,程砚川给我发了一条:宋晚棠找我,说合作继续,她保证不掺和私事。
我回:你信?
他回:信一半。
我回:那就一半。另一半我留着。
第六章. 年会请柬
程砚川公司年会定在周五晚上,地点在城东一家酒店宴会厅。
请柬是周三送到家的,烫金封面,印着公司名字。程砚川把请柬放桌上:“带家属,你去。”
“宋晚棠去不去?”
“合作方代表,应该去。”
“赵曼呢?”
“我表姐不是公司员工,她去不了。”
“那还好。”我把请柬收起来,“我去。”
周四晚上,我在家试衣服。程砚川坐在床边看手机,忽然开口:“宋晚棠今天找我了。”
“找你干嘛?”
“说年会想坐我旁边,方便聊项目。”
我把裙子挂回去:“你怎么回的?”
“我说座位是行政统一排的,我不管。”
“她信?”
“信不信是她的事。”他放下手机,“你明天去了,她要是找你说话,你别一个人应付。”
“你怕我吃亏?”
“我怕你跟她吵起来,年会上不好看。”
“我不吵。”我笑了一下,“我好好说。”
周五晚上,宴会厅里坐了十几桌。我被安排在程砚川旁边,宋晚棠在隔壁桌,隔了一条过道。
开席前,她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比上次自然:“许小姐,又见面了。”
“宋小姐。”我端起茶杯,“今天喝不了酒,以茶代。”
“没事。”她看着我旁边的程砚川,“砚川,项目的事,我待会儿跟你细聊。”
程砚川点头:“吃完饭再说。”
她没走,站着又说了一句:“许小姐今天这身挺好看,就是跟砚川的领带不太搭。”
我看了看程砚川的领带,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他领带是深灰,我裙子是藏蓝,确实不是一个色系。
“搭不搭不重要。”我回她,“人对了就行。”
她笑了一下,走了。
程砚川凑过来低声说:“她故意的。”
“我知道。”我拿起筷子,“吃饭。”
吃到一半,主持人上台暖场,说有个环节是“家属寄语”,请几位家属代表上台说两句。
宋晚棠第一个举手。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她站起来,笑得很得体:“我不是家属,我是合作方代表。但我跟砚川认识很多年,算老朋友。我就说一句,祝公司越来越好,也祝砚川家庭幸福。”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有点重。
掌声响起来,我跟着拍了两下。
程砚川脸色不太好看,正要站起来,我按住他胳膊:“我去。”
他看着我:“你行吗?”
“我试试。”
我上台,接过话筒,看着台下十几桌人。
“大家好,我是许知遥,程砚川的太太。刚才宋小姐祝我们家庭幸福,我收下了。我也祝在座各位家庭幸福。另外我补一句,我们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劳外人操心。”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掌声跟着起来。
宋晚棠坐在隔壁桌,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
我下台的时候经过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宋小姐,下次想坐他旁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她没接话。
程砚川在桌下握了一下我的手,没说话。
散场时,宋晚棠提前走了。赵曼没来,但在家庭群发了一条:听说年会上挺热闹?
我没理她。
程砚川开车回家,路上说了一句:“你今天那句‘不劳外人操心’,明天估计传遍合作圈。”
“传就传。”我看着窗外,“我就是要让人知道,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她插嘴。”
他沉默了一会儿:“许知遥,我以前觉得你遇事能忍。”
“我能忍。”我回头看他,“但忍到一定程度,我就不忍了。”
他点了下头:“以后不用忍。”
“你说的。”
“我说的。”
车拐进小区,我手机亮了一下,宋晚棠发来一条:许小姐,今天算你赢一局。
我回:这不是局,这是日子。你慢慢习惯。
发完,我关掉屏幕。
年会上这一出,算是把话挑明了。宋晚棠没占到便宜,但我知道她不会收手。她这种人,表面退一步,背地里找别的缝。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屿给我发消息:许姐,宋晚棠那边把项目对接人换了,换了个男的,说是她助理,今天来公司报到。
我回:叫什么?
周屿:叫方旭,说是从她公司调过来的。
我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换人,等于换打法。她不出面了,派个人在前面顶着。
我打开和程砚川的对话框:宋晚棠换对接人了,叫方旭,今天到岗。
他回:我知道,行政跟我说了。
我回:你防着点。
他回:你也防着。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
下一场,要来了。
第七章. 新对接人
方旭到岗那天,我特意去茶水间看了一眼。
三十岁出头,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谁都笑。他跟行政办交接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宋总说了,以后项目对接我全权负责,有事找我就行。”
周屿在旁边给我递了个眼神。
我端着杯子走回工位,给程砚川发消息:方旭到了,宋晚棠说是全权负责。
他回:我知道。行政跟我说了,合同里对接人变更需要双方确认,我还没签。
我回:先别签。
他回:为什么?
我回:先看看他干什么。
程砚川没再追问。
方旭到岗第三天,开始动真格的了。
先是项目周会,他把会议时间从上午十点改到下午四点,理由是“宋总那边要求调整”。行政来问我的意见,我说:“改可以,但会议纪要抄送一份给我。”
方旭在周会上笑呵呵地解释:“许姐别多心,就是时间调整,内容不变。”
“内容不变,为什么时间说改就改?”我翻着会议通知,“合同里写的是固定周会时间,要改得双方同意。你单方面发通知,不合适吧。”
他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那我回去跟宋总汇报一下。”
“你汇报可以,顺便把合同条款也看一眼。”
周屿在会议桌底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会后,方旭把我堵在走廊里,态度还挺客气:“许姐,我就是个办事的,您别为难我。”
“我没为难你。”我看着他,“我按合同办事。你回去告诉宋晚棠,对接人换谁都行,规矩不能换。”
他点头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当天晚上,程砚川回家说:“宋晚棠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方旭被我这边的人为难了,问我能不能通融。”
“你怎么说?”
“我说合同怎么写的就怎么办。”他看着我,“她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行’。”
“她答应得这么快?”
“我也觉得不对劲。”
果然,第二天方旭换了个路数。
他不改时间了,改流程。项目验收单从三方签字改成两方签字,把许知遥这边绕过去了。
行政把新模板发过来的时候,周屿先看见的:“许姐,这不对吧?验收单没你签字,等于你干的活他们不认。”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拍照发给程砚川:验收单模板被改了,你知道这事吗?
他电话打过来:“我不知道。”
“方旭改的,说是宋总的意思。”
“我找她。”
半小时后,程砚川回消息:宋晚棠说模板是行政发错了,马上改回来。
我回:发错一次是失误,再有下次就是故意的。
他回:我知道。
验收单的事刚压下去,赵曼又冒出来了。
她在家庭群发了一张照片,是程砚川跟方旭在咖啡店谈事的侧影。配文写:砚川最近挺忙,新对接人看着挺精神。
我没回。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一条:知遥,你别多心,我就随手一拍。
程砚川在群里回了一句:表姐,项目的事不用发群里。
赵曼回了个笑脸。
我私信程砚川:你表姐怎么知道你跟方旭喝咖啡?
他回:她正好在那家店。
我回:正好?她最近怎么老正好。
他没立刻回。过了好一会儿,发来一句:我问她。
晚上他回来,脸色不太好:“赵曼说她是去那边逛街,碰巧看见。”
“你信?”
“一半。”
“剩下那一半呢?”
“我让她以后别拍我发群里,她说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程砚川,你表姐跟宋晚棠的关系比你想的深。方旭才来几天,她就知道人家‘挺精神’了。她消息比我都灵通。”
他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揉眉心。
我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赵曼每次‘碰巧’看见的事,都是宋晚棠想让你看见的。”
他抬起头:“你是说赵曼在替宋晚棠传话?”
“我没这么说。但你自己算算,从机场照片到现在,赵曼发群里的每一条,是不是都跟宋晚棠有关?”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找她谈。”
“你谈归谈,别让她觉得是我挑的。”
“我知道。”
第八章. 旧账
方旭在项目上没占到便宜,开始动别的心思。
他找了个由头,说要核对过去一年的合作数据,让行政把项目组所有人的往来邮件都导出来。
周屿跑到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许姐,方旭在查你以前的邮件。”
“查什么?”
“说是核对数据,但行政说他把关键词设成了你名字。”
我放下手里的活:“他查我邮件,走谁授权的?”
“行政说方旭拿着宋晚棠的签字来的。”
我打开电脑,直接给程砚川发了消息:方旭在查我个人邮件,宋晚棠授权的。这事你知道吗?
他回:不知道。我去问。
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我问了,宋晚棠说是项目审计需要。”
“项目审计需要查我个人邮件?合同里数据核对的范围是项目文件,我私人邮件不在里面。”
“我知道。我让她停。”
“停是一回事,已经查了的怎么算?”
他顿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让方旭把导出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当着行政的面删掉。另外,宋晚棠得出个书面说明,确认这次查询超范围。”
“会不会太硬?”
“她查我邮件的时候没觉得硬,我要求删就硬了?”
他呼了口气:“行,我去办。”
下午,行政把方旭叫到会议室,我、周屿、程砚川都在。
方旭进门时还笑嘻嘻的:“许姐,程哥,什么事?”
“你查我邮件的事。”我把行政给的查询记录推过去,“关键词写的是我名字,范围是全库。方旭,你跟我说说,项目审计需要查我私人邮件?”
他笑容收了:“这是宋总安排的。”
“宋总安排的,还是你主动提的?”
他顿了一下:“我提的。”
“那行。”我看着他,“你当着我们的面,把导出的文件删了。以后项目数据用共享盘,谁也别碰私人邮箱。”
他看了看程砚川,又看了看我,最后掏出手机:“我给宋总打个电话。”
“你打。”我坐着没动,“顺便告诉她,这次书面说明我要她亲自签字。”
方旭出去打电话,会议室里剩我们三个。
程砚川低声说:“你查过他导出了什么吗?”
“行政说导出了三百多封。”
“有敏感的吗?”
“有。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人往来。但里面有我跟别的合作方的报价对比,属于商业信息。他查这些,动机不纯。”
程砚川脸色沉下来:“我让他把文件交出来。”
方旭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宋总说说明可以出,但文件已经导出了,删掉也没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我站起来,“要么你现在删,要么我走法律程序要求数据删除。方旭,你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程砚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听她的。”
方旭最后当着我们的面把文件删了,行政做了记录。
书面说明第二天送到,宋晚棠签了字,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本次查询超出合同范围,后续合作中不再发生。
我把说明收进文件夹,跟之前的截图、录音放在一起。
晚上回家,程砚川忽然开口:“我今天翻了翻以前的账。”
“翻出什么了?”
“宋晚棠那笔咨询费之前,还有两笔小的,都是晚上转的。我当时觉得数额不大,没在意。”他把手机递给我,“今天看了你的文件夹,我才想起来。”
我翻了一下,两笔加起来不到五千,但时间点都很巧,一次在我出差前一天,一次在我加班到凌晨那晚。
“她故意的。”我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咨询费那笔走公司账的,我让财务重新审。另外两笔私人转的,我跟她说清楚,以后不转了。”
“她听吗?”
“不听也得听。”他看着我,“许知遥,我以前觉得这些事不大,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现在看,每一笔都在试探底线。”
“你能这么想就行。”我把手机还他,“不过别光说,得做。”
“我做。”
第二天,程砚川给我看了一张截图,是他跟宋晚棠的对话框。他发了一段话:合作归合作,私下转账以后不会有了。项目对接按合同走,对接人变更我会重新确认。你那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走公司流程。
宋晚棠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了半天:“就一个‘好’?”
“就一个。”
“不像她。”
“我也觉得不像。”
下午,周屿给我递了个消息:“许姐,方旭今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请假?”
“对,宋晚棠那边也没派人来顶。”
我把这事跟程砚川说了,他皱了皱眉:“她不会就这么退。”
“我知道。”我合上笔记本,“她在等机会。”
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末,程砚川母亲打电话来,说家里要办个小聚会,让程砚川和许知遥都回去,赵曼也在。
我挂了电话,看着程砚川:“你妈挑这个时间办聚会,你表姐也在,你猜是谁撺掇的?”
他叹了口气:“我去跟我妈说。”
“你说了也没用。”我站起来,“去就去。正好,当着你妈的面把话说清楚。”
第九章. 家宴
程砚川母亲把聚会定在周日中午,家里做了一桌菜,赵曼来得最早。
我进门时,赵曼正坐在沙发上帮程母择菜,看见我笑了笑:“知遥来了,快坐。”
程砚川跟在我后面,手里提了两盒点心。
程母接过点心,嘴上客气:“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饭桌上,程母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话锋一转:“砚川,你表姐跟我说,你们公司最近那个合作方,姓宋的,挺能干的?”
程砚川夹了一筷子菜:“项目对接正常,谈不上能干不能干。”
赵曼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听说人家挺上心的,还专门派人到公司盯着。知遥,你没为这事跟砚川闹吧?”
我放下筷子:“表姐,你听谁说的?”
“就……圈子里传的。”
“哪个圈子?”我看着她,“你上次也说圈子里传的,传的是机场照片。这次传的又是哪个圈子?”
赵曼脸上挂不住,看向程母:“舅妈,你看她,我就随口一问。”
程母打圆场:“小许,曼曼也是关心你们。”
“关心我收下。”我转向赵曼,“但表姐,我有个事想当面问你。”
“什么事?”
“机场那张照片,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赵曼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就是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但宋晚棠认识吧?”
桌上安静了。
赵曼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朋友拍完照片发给你,你转手发家庭群。时间刚好在我出差第一天,刚好在我跟程砚川还没通过电话的时候。表姐,这个时间点,是巧合?”
赵曼放下筷子:“许知遥,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审我的?”
“吃饭。”我看着她,“顺便把事说清楚。你发照片我不计较了,但方旭到公司之后,你在群里发他跟程砚川喝咖啡的照片,又是谁给你的?”
赵曼站起来:“我碰巧看见的。”
“你碰巧看见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我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这是你朋友圈截图,定位在宋晚棠公司楼下咖啡店。这是宋晚棠同一天发的朋友圈,同一个店。表姐,你俩前后脚,这也叫碰巧?”
程母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曼曼,这是怎么回事?”
赵曼嘴硬:“我就是跟宋晚棠认识,偶尔约个咖啡,怎么了?犯法吗?”
“不犯法。”我看着她,“但你一边跟宋晚棠喝咖啡,一边在家庭群发我的照片、发程砚川的照片,把我们家的事当谈资往外递。表姐,你图什么?”
赵曼声音高起来:“我图什么?我图这个家好!你看看你,自从嫁进来,家里哪件事不是你说了算?砚川以前多随和的一个人,现在天天跟你较劲。我发几张照片怎么了?我就是想让舅妈看看,你许知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砚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表姐,你够了。”
赵曼看着他:“砚川,你向着她?”
“我向着理。”程砚川站起来,“你发照片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别发了。你答应了。转头你又发方旭的照片,你跟我说是碰巧。表姐,你把我当傻子?”
赵曼脸涨得通红:“好,好,你们两口子一条心,我里外不是人。”
程母拍了一下桌子:“都坐下!好好一顿饭,吵什么!”
我坐下了。
赵曼没坐,拎起包就往外走:“舅妈,我先走了,改天来看您。”
门关上之后,程母叹了口气:“小许,曼曼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嘴碎。”
“妈,她嘴碎我忍了很久了。”我看着程母,“但她把家里的事往外递,就不是嘴碎的事了。”
程母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姓宋的,跟曼曼走得很近?”
“很近。”我拿出手机,翻到宋晚棠那条“聊完合作顺路喝一杯”的朋友圈,“妈,你看看这个。她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定位就在砚川公司楼下。赵曼紧跟着也发了一条,文案风格差不多。您说这是巧合?”
程母看了半天,把手机还我:“这个宋晚棠,是不是砚川以前那个?”
“是。”
程母脸色沉下来,看向程砚川:“你跟她还有来往?”
“合作方,公司定的。”程砚川说,“我已经把私人转账停了,项目对接也按合同走。”
“停了就完了?”程母难得板起脸,“她搅和到你表姐这儿来了,你还跟她合作?”
“妈,合作是公司的事,我不能说停就停。但我跟她说清楚了,私事别掺和。”
程母没再说话,闷头吃了两口菜,忽然冒出一句:“曼曼那边,我去说。她再跟那个姓宋的来往,别怪我说话难听。”
我跟程砚川对视了一眼。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松了些。程母给我夹了一筷子鱼:“小许,你是个有分寸的。曼曼那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管她。”
“妈,我没跟她一般见识。但以后家里的事,我不希望再从外人嘴里听到。”
“行,我知道了。”
从程家出来,程砚川开车,我坐副驾。
他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打印的那些截图?”
“昨晚。”
“你早准备好了?”
“你妈打电话叫聚会的时候我就知道赵曼会在。”我看着窗外,“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笑了一下:“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回头看他,“后来发现,忍一忍,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他没接话,过了会儿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饭桌上跟我妈吵起来。”
“我跟你妈吵什么?你妈讲理,你表姐不讲理。我分得清。”
他点点头,车拐进小区。
第十章. 边界
周一上班,方旭没来。
周屿跑过来:“许姐,方旭辞职了,今天早上给行政发的邮件。”
“辞职?”
“对,说个人原因。宋晚棠那边派了个新对接人,今天下午到。”
我打开电脑,给程砚川发消息:方旭辞职了,宋晚棠换人了。
他回:我知道。新对接人叫李珊,合同我看了,没问题。
我回:这次你提前看了?
他回:提前看了。另外,宋晚棠给我发消息,说合作结束后不再续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她自己说的?
他回:她自己说的。
我回:你信?
他回:信不信不重要。合同到期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按规矩来。她续不续,我不强求。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
宋晚棠主动提出不续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觉得没意思了,二是她在别处找到了更好的切入口。
我倾向于第二种。
果然,下午李珊到岗,态度比方旭低调得多,见面先递名片,说话客客气气:“许姐,宋总交代了,以后项目上的事按合同走,有需要协调的提前沟通。”
“行。”我接过名片,“合同条款都看过了?”
“看过了。”
“验收单三方签字,数据共享盘,私人邮件不碰。这三条你清楚?”
“清楚。”
“那就没问题。”
李珊走后,周屿凑过来:“许姐,这个看着比方旭老实。”
“老实不老实,看三个月。”我打开项目进度表,“活干好就行,别的不多求。”
晚上回家,程砚川难得下厨,炒了两个菜,味道一般,但态度到位。
吃饭的时候他说:“宋晚棠今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之前的事她做得不妥,跟我道个歉。”
“道歉?”
“原话是‘之前有些事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她倒是会说话。”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提我?”
“提了。说也跟你道个歉。”
“她没给我发消息。”
“估计不好意思。”
“她好意思让赵曼发照片,不好意思给我发道歉?”
程砚川放下筷子:“许知遥,她道歉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不接受,我支持。”
我想了想:“算了。她道歉我收下,但我不回。合作结束各走各的,没必要再拉扯。”
“行。”
过了两天,赵曼在家庭群发了一条:知遥,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舅妈说我了,我想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这次我没晾着她,回了一句:表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她回了个“好”。
程母在群里发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我把文件夹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截图、录音、流水、书面说明,分门别类存好。
程砚川站在门口看我整理:“还留着?”
“留着。”我合上文件夹,“不是记仇,是留个底。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不用从头再来。”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许知遥,我以前觉得你太较真。”
“现在呢?”
“现在觉得,较真挺好。”他看着我,“你要是不较真,我可能到现在还觉得那些都是小事。”
“本来就是小事。”我把文件夹放进抽屉,“但小事堆多了,就成大事了。”
他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共同账户的双人确认加好了,以后大额支出银行会发短信给你。”
“嗯。”
“另外,赵曼那边我妈说了她一顿。她跟宋晚棠以后不会走太近了。”
“你妈说话管用?”
“管用。赵曼最怕我妈。”
我笑了一下:“那行。”
日子回到正轨。项目按进度走,李珊对接规矩,没出幺蛾子。方旭走了之后,宋晚棠那边再没派人来公司盯过。
一个月后,项目阶段验收,三方签字齐全。李珊把验收单递给我的时候说:“许姐,宋总让我带句话,说合作这么久,你做事确实利索。”
“替我谢谢她。”我签完字,把单子递回去,“合作愉快。”
李珊走了之后,周屿问我:“许姐,宋晚棠这是服软了?”
“谈不上服软。”我把笔帽盖上,“她算明白了,伸一次手我剁一次,不如规规矩矩干活。”
“那她跟程哥那边……”
“那边是她的事,我管不着。”我站起来,“我管好我自己的边界就行。”
下班回家,程砚川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门拍了拍沙发:“过来坐。”
我坐过去,他把手机递给我:“宋晚棠发消息,说合作项目提前收尾,下个月结束。”
“提前?”
“她说她公司业务调整,这个项目不做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措辞客气,落款正式。宋晚棠这次没留尾巴。
“你怎么回?”
“我回了个‘收到’。”他看着我,“别的没说。”
“行。”我把手机还他,“这事到此为止。”
他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肩:“许知遥,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我靠了一下,“以后有事别憋着,直接说。”
“你也是。”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我靠在沙发上,想起机场那天他冷着脸问我的样子,又想起年会上我拿着话筒说“不劳外人操心”。
这几个月,我从一个人扛,到两个人一起扛。
过程不好受,但结果还行。
手机亮了一下,家庭群弹出一条消息,是程母发的:周末包饺子,都回来。
赵曼回:收到。
程砚川回:收到。
我回:收到,我带醋。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画面,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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