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作协主席孙甘露：路内在小说的意义上是我的老师

从《少年巴比伦》“追随三部曲”起步，上海作家路内在二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陆续推出《慈悲》《雾行者》《花街往事》等长篇力作，以克制而有温度的笔触，书写当代中国社会转型中的个体命运与时代脉搏。长篇小说《山水》是路内积淀十余年的沉心之作，也是他创作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转型作品。小说首发于2025年《收获》长篇小说下卷，同年8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先后获评2025年度中国好书、第九届郁达夫小说奖长篇小说奖等。

10月17日下午，《山水》研讨会在上海作家协会爱神花园举行，来自全国各地高校、文学评论界、出版界、文学报刊与媒体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接续今年6月《山水》北京研讨会的文学对话，立足江南文化脉络，重新解读《山水》的思想内涵与艺术价值。

上海作协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马文运，上海作协主席孙甘露，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党委书记陈义望，上海作协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吴强，本书作者、上海作协主席团委员路内出席研讨会。张燕玲、郜元宝、金理、王鸿生、黄平、王春林、翟业军、李音等评论家，以及钟红明、陆梅、何同彬、饶翔、行超、木叶、方岩等期刊代表与会发言。会议由上海作协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高渊主持。

《山水》是路内的第九部长篇小说，以司机路承宗与妻子周爱玲的人生轨迹为主线，串联起半个世纪时代风云，书写一对夫妇收养五个无血缘孩子的大家庭命运，以普通人的悲欢折射宏大历史变迁。

马文运表示：“山水是中国文化一个古老而深邃的意象，它既指向自然万物，也隐喻着精神世界的高远与辽阔。路内以这一意象为切入点，在广阔时代背景下展开叙事，书写人物的命运沉浮与精神跋涉，既延续了他一贯对普通人命运的关注，又在艺术上作出了新的开拓与尝试。”

陈义望从出版方视角剖析《山水》对于路内创作的转折意义。他认为，这部作品标志着路内从个人经验型写作向家族史诗型写作的跨越。他特别提出小说独有的“减法美学”，“很多作家面对‘家族+时代’的题材，大概率选择往大的方向走，用史诗庄重的调子叙事，可路内反其道而行之。情感藏在细节里，史诗藏在日常中。”在他看来，《山水》证明“史诗不一定非要高声说话，小人物也可以成为历史的承重墙”。

《收获》执行主编钟红明是最早接触稿件的编辑，她认为，汽车与道路是小说重要的现代性符号：“最早这边的交通方式是用河流，用船来运载的。但是在路内小说开端就告诉我们中国进入现代化的时候的转折，路出现了，逐渐在加强，车出现了。”她分析，小说中“我”的叙事视角颇具巧思，“这个‘我’是孙辈，他来讲述故事，是在场的，同时以他的年龄不可能经历所有阶段，所以就允许各种拷问和追问。既在场又不在场的视角选择，是非常聪明的。”

“全书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但是在细细碎碎的生活细节里透出柔软的共情力。”广西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张燕玲直言，《山水》是近两年中国长篇小说的重要收获。她重点解读小说核心概念“看山水”，“一层是指这个人目光高远，胸怀广大，第二是指冷静隐忍，善于察言观色”。

孙甘露将《山水》视作放大版的《慈悲》。“路内是当代少数可以称作杰出小说家的人，在他的小说内部可以看到关于小说的反思。”他坦言：“在我个人的意义上，路内在小说创作上可以说是我的老师，从他身上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有很多小说非常了不起，但是读起来蛮吃力。路内是当代文学当中非常特殊的一个小说作者，阅读他的小说始终能保持一种愉悦的心情。”

王鸿生提出，《山水》是70后作家新一轮的“寻根写作”。“路承宗夫妇只想活下去，却被动参与了历史的创造。他的技术能力不断被时代征用，但是人格与尊严始终不被征用。”他认为小说大量细密的器物、生活细节，为历史叙事提供了扎实的物质母体。

郜元宝以“粗活和细活”概括路内的写作特质。小说拥有长时段、大跨度的历史画卷，是“粗活”；而结构调度、克制的幽默反讽、寥寥数笔便活起来的次要人物，则是“细活”。“路内没有追求狂欢化的叙事效果，始终琐琐细细，沉得住气，波澜不惊。把荒诞、残暴、艰辛化为不经意的一笑。”

王春林从叙事母题展开研究，将《山水》的非血缘家庭书写与《赵氏孤儿》《红灯记》对照。“《赵氏孤儿》立足于忠义，《红灯记》立足于阶级，而《山水》建立在现代人性层面，表达人道主义的悲悯。”

作家小白从记忆视角解读这部史诗：“它不是按照时间一段一段往下写，而是按照记忆去写。个人记忆会被软化、模糊化，透过记忆的透镜去看待历史，这个写法是新鲜的、有创造性的。”

《文学报》总编辑陆梅谈到，路内对长篇小说抱有近乎专一的执着，“他很吝惜笔墨，几乎不写创作谈、散文随笔，把绝大部分时间交付长篇。”汽车在小说中不只是象征道具，更是独立生命体，“车退役对应人的老去，车与人相伴相行，共同走完山水人生。”

黄平把《山水》定义为一种变形的长河小说、“汽车小说”。不同于传统长河小说以历史作为真正主角，《山水》是“通过长河理解人”。“传统长河小说，我们通过人理解长河；在路内的小说里里，我们透过时代长河，理解身处其中的普通人。”

饶翔、行超、翟业军、何同彬、韩松刚、李音、金理、木叶、方岩等专家，分别从平民叙事、上海文学传统、江南文化平衡美学、“山水”与“江山”的对照、非血缘伦理、小说人物谱系等多个维度展开研讨。

路内回应并谈及写作过程中面对庞杂历史素材的内心波动：“题材越多，会使一个小说家产生一种摇晃感。一开始我以为可以用个人意志力稳住巨量的题材，越写越发现并不如此。”他坦诚，评论家与编辑的视角为自己打开新的认知。

高渊表示，长篇小说是衡量时代文学成就的重要标尺。此次南北接续的研讨会，既是对路内个人创作成果的集中梳理，也是上海文学立足本土、对话全国，推动新时代长篇小说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实践。上海作协将持续扶持本土作家深耕创作，推出更多有筋骨、有温度、有时代感的文学作品。

原标题：《上海作协主席孙甘露：路内在小说的意义上是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