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家中发现一条大蛇,正要驱赶时,蛇的一个举动让她当场愣住
那天傍晚,周慧兰在灶房里烧火做饭。
柴是松枝,引火快,噼啪响着,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直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灶台旁边的水缸后面,有个东西在动。
她以为又是老鼠。家里老鼠多,前些天还咬破了一袋米。她顺手抄起灶台边上的火钳,往水缸后面一探。火钳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滑腻、硬邦邦的。她缩回手,定睛一看。
一条蛇。
盘在水缸和墙壁的夹缝里,身子盘了三圈,头搁在最上面那一圈上,眼睛看着她。
周慧兰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小时候在田里插秧,踩到过一条水蛇,凉丝丝地从脚背上滑过去,她吓得在田埂上坐了半个钟头,腿都是软的。后来嫁到陈家坳,山里蛇多,她见过好几回,每回都绕着走。可这回,蛇进了屋,进了灶房,就在她脚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攥紧了火钳。那条蛇没动。它盘在那儿,头微微抬着,信子一吐一吐的,可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周慧兰盯着它看,想看清楚是什么蛇。灯光暗,灶膛的火光晃来晃去,她只看见那蛇身子粗,比她手腕还粗,鳞片暗褐色的,上面有模糊的花纹。头是椭圆的,不是三角的。她听人说过,三角头的是毒蛇,椭圆头的一般没毒。可她不敢确定。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蛇还是没动。她转身跑出灶房,冲到院子里,拿起靠在墙根的锄头。她攥着锄头柄,手在抖。她站在灶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举起锄头。
“你走不走?”她对着那条蛇说。声音在抖。
蛇没走。它把头转过来,看着她。周慧兰举起锄头,正要砸下去。就在这时候,蛇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它没有逃跑。它慢慢地把头低下去,贴着地面,然后顺着水缸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爬出来。它的身子很长,从水缸后面爬出来,爬过灶台前面的泥地,爬过门槛,往堂屋的方向去了。
周慧兰举着锄头,愣在原地。她没见过蛇这样。她见过的蛇,要么是受了惊,嗖地一下窜走,要么是竖起头来,摆出攻击的架势。可这条蛇,不慌不忙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她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攥着锄头,跟着那条蛇进了堂屋。蛇穿过堂屋,爬到靠墙的条几下面。条几上摆着她丈夫陈广林的遗像,旁边一个香炉,三根没点完的香。蛇盘在条几底下,头搁在条几的横撑上,不动了。
周慧兰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条蛇盘在她丈夫的遗像下面。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把锄头放下了。
她想起一件事。
陈广林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蛇。
她刚嫁过来那年,夏天,他们在田里插秧。一条菜花蛇从田埂上爬过来,她吓得往后退。陈广林一把拉住她,说别怕,菜花蛇,没毒,吃老鼠的。他蹲下去,把那条蛇捧起来,放到远处的草丛里。他说,蛇是家仙,进了屋不能打,要请出去。她问他啥叫家仙。他说,就是家里过世的老人,想家了,回来看一眼。她当时骂他迷信。他嘿嘿笑,说不是迷信,是敬。敬着点,没坏处。
后来陈广林在工地上出了事。架子塌了,他从三楼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周慧兰赶到的时候,他躺在急诊的床上,脸上盖着白布。她掀开白布,看见他的脸,干干净净的,像睡着了。她没哭。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后来是工友把她拉走的。
陈广林走了三年了。周慧兰一个人带着闺女小荷过。小荷今年八岁,在镇上念二年级。周慧兰种着两亩地,养着十几只鸡,农闲的时候去镇上帮人摘茶叶、捡辣椒,挣点零花钱。日子过得紧,可她没跟谁伸过手。她娘家人劝她再找一个,她说算了。她婆婆劝她改嫁,她说妈你别说了。她就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间老屋,守着小荷。她哪儿也不去。
可最近家里不太平。前些天,鸡少了两只。她数鸡的时候发现少了两只,以为是黄鼠狼。后来夜里狗叫得厉害,她起来看,没看见啥。再后来,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老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老鼠,没在意。直到今天,蛇进了灶房。
她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条盘在条几底下的蛇。蛇安安静静的,不动。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条几前面,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她对着陈广林的遗像说:“广林,是你吗?”
蛇没动。可周慧兰觉得,它的头微微抬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没有把蛇赶走。她关了灶房的门,把堂屋的门也关了。她带着小荷睡在里屋。小荷问她:“妈,你今天咋了?脸色不好。”她说没事,累了。小荷睡着了以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竖着耳朵听堂屋的动静。堂屋里很静。那条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堂屋的门开着。她吓了一跳,跑过去看。条几底下空了。蛇不见了。她站在堂屋里,四处看了看。没有蛇。她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有点空。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去灶房做饭。水缸后面也空了。她舀水的时候,看见水缸后面的墙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蛇爬过的。她伸手摸了摸,凉的。她缩回手,接着做饭。
那天中午,她婆婆来了。婆婆住在隔壁,一个人过。她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进院子。“慧兰。”
“妈,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昨晚上我听见你家狗叫得厉害,没出啥事吧?”
周慧兰犹豫了一下。“没事。来了条蛇,赶走了。”
婆婆站住了。“啥蛇?”
“挺大的,这么粗。”周慧兰比了比手腕。
“啥颜色?”
“暗褐色的,有花纹。”
婆婆的脸色变了。“是不是头是圆的?”
“嗯。圆的。”
“是不是盘在广林遗像下面?”
周慧兰愣住了。“妈,你咋知道?”
婆婆没说话。她拄着拐棍走到堂屋,站在条几前面。她抬头看着陈广林的遗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周慧兰。
“慧兰,那是广林。”
“妈?”
“广林属蛇的。他小时候,村里有个算命的说,他上辈子是条蛇,这辈子投了人胎。他小时候就爱蛇,看见蛇不害怕,还往家拿。我打了他好几回,他不改。后来长大了,不往家拿了,可碰见蛇,还是让着走。他说,蛇是家仙,不能打。”
周慧兰听着,没说话。
“他走了以后,我每年他忌日前后,都在院子里看见蛇。”婆婆说,“不大,小小的,盘在墙角。我看见了,不赶它。它待一会儿就走了。我知道那是他。他回来看一眼。”
周慧兰的眼睛湿了。她想起陈广林走的那年,秋天,她在院子里晒苞谷,看见一条小蛇从墙根爬出来,爬到她脚边,盘了一下,又爬走了。她当时吓得差点踩死它。后来她没告诉任何人。她以为那是巧合。
“妈,你咋不早跟我说?”
“说了你信吗?”婆婆看着她,“你那个人,犟。你不信这些。”
周慧兰没说话。她确实不信。她不信鬼神,不信托梦,不信前世今生。可那条蛇,盘在她丈夫的遗像下面,不动,不跑,不攻击。她举着锄头的时候,它没有扑过来,也没有逃走。它慢慢爬过去,像认得路一样,像回家一样。
那天晚上,她又点了三根香。她坐在堂屋里,看着陈广林的遗像。遗像是他四十岁那年拍的,穿着蓝夹克,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笑得憨憨的。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他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他说他喜欢听风吹石榴树叶子的声音。她说有啥好听的。他说你不懂,这声音跟别的不一样。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小荷睡了。院子里很静。她闭上眼睛,听见风吹石榴树叶子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她听着听着,觉得陈广林就坐在她旁边。她没睁眼。她怕睁了眼,他就不在了。
后来的几天,蛇没有再出现。周慧兰每天去灶房做饭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水缸后面。空空的。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她有时候晚上坐在院子里,会竖起耳朵听。可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第五天晚上,小荷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五,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周慧兰吓坏了。她抱着小荷,想带她去镇上的卫生所。可镇上的卫生所在五里地外,天黑了,路上没灯,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走夜路,心里发怵。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院墙外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爬过草丛。她打开院门,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那条大蛇盘在院门口的路中间,头朝着镇上的方向。它看见周慧兰出来,没动。它把头转了转,朝着路的前方,然后慢慢地往前爬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周慧兰愣住了。她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怀里的小荷。小荷在发烧,不能再等了。她咬了咬牙,抱着小荷,跟在蛇后面。
蛇在前面爬,她在后面走。月光照着路,路面白晃晃的。蛇爬得不快,可一直没停。它爬过田埂,爬过小桥,爬过一片竹林。周慧兰跟在后面,步子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一条蛇走。可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跟着它。跟着它没错。
到了镇上的卫生所门口,蛇停住了。它盘在卫生所门口的水泥台阶下面,头搁在台阶上。周慧兰抱着小荷冲进卫生所。医生给小荷量了体温,打了退烧针。小荷的烧慢慢退了。周慧兰坐在病床边,握着小荷的手。她的手在抖。她想起那条蛇。她站起来,走到卫生所门口。台阶下面空了。蛇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她想起陈广林说的那句话。蛇是家仙,进了屋不能打,要请出去。她没打它。它也没害她。它爬在她丈夫的遗像下面,安安静静的。它在她女儿发烧的时候,给她带路。
她回到病房,坐在小荷旁边。小荷醒了,迷迷糊糊地叫她:“妈。”
“嗯。”
“我梦见爸爸了。”
周慧兰的心跳了一下。“梦见啥了?”
“梦见爸爸在院子里,穿着那件蓝夹克。他冲我笑。他说他回来了。”
周慧兰握着小荷的手,握得很紧。她没说话。她怕一说话,眼泪就掉下来。
后来小荷的烧彻底退了。周慧兰带她回了家。第二天早上,她去院子里喂鸡。她数了数,鸡没少。水缸后面还是空的。可她看见条几底下的地上,有一片薄薄的、透明的东西。她蹲下去看。是一片蛇蜕。很薄,很完整,连蛇头的形状都看得出来。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蛇蜕轻得像一片干叶子。她把它收好了,夹在陈广林的遗像后面。
她没有再见过那条蛇。可她总觉得,它还在。在院子里,在石榴树上,在风里。她有时候晚上坐在院子里,听见风吹石榴树叶子的声音,就会想起陈广林。她不再害怕了。她知道,他回来看过她。他看了小荷。他给她们带了路。
她把那片蛇蜕拿给小荷看。小荷问她:“妈,这是啥?”
“蛇蜕。”
“啥蛇蜕?”
“一条来看过我们的蛇。”
“它为啥来看我们?”
周慧兰想了想。“因为它想我们了。”
小荷点了点头。“那它还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想它了咋办?”
周慧兰摸了摸小荷的头。“你想它了,就看看石榴树。风一吹,叶子响,那就是它来了。”
小荷信了。她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站在石榴树底下听一会儿。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她就笑了。她说:“妈,爸爸回来了。”
周慧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荷站在石榴树底下。阳光照在小荷身上,亮堂堂的。她想起陈广林活着的时候,也是站在那棵石榴树底下。他穿着蓝夹克,冲她笑。她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她没想到日子会短。可日子短了,人还在。人走了,魂还在。魂走了,风还在。风一吹,石榴叶子沙沙响。那就是他。
她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她弯腰添了根柴。火苗跳了跳,照得灶房暖烘烘的。她站在灶台前,听见院子里小荷的笑声。她笑了。她知道,这日子还得过。她得把小荷养大。她得守着这个院子。她得守着那棵石榴树。等风来。等叶子响。等他回家。
后来村里人问她,家里进蛇了,你咋不害怕?她说怕。可她又说,那条蛇,跟别的蛇不一样。人家问咋不一样。她说:“它没咬我。它带我去救了我闺女。”人家不信。她也不解释。她只是每天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把石榴树浇得水灵灵的。她坐在树下,等风来。风来了,叶子响了。她就笑。她知道,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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