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武庙供奉历代名将,陆逊和陆抗父子俩都在名单里。三国时期,父子都懂打仗、能带兵的例子并不少,比如曹操和曹彰、孙坚和孙策。但为什么偏偏只有陆逊、陆抗这对父子一起进了武庙?这个问题我认为值得研究。
在当时,吴郡陆氏是顶尖的世家大族,和顾、朱、张三家并称吴郡四姓,是江东最有势力的地方势力之一。
陆逊本名陆议,小时候家族里的长辈陆康担任庐江太守,后来和袁术起了冲突,被袁术围困在庐江,最后死在了那里。
战乱之中陆家子弟四处漂泊,陆逊年纪稍长之后,就进入孙权的幕府做事,一开始担任的是海昌屯田都尉,管的是地方农垦和治安。他到任的时候正赶上当地大旱,立刻下令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又组织百姓开荒屯田,很快就稳住了地方局势。
后来他又带兵讨伐山区的山越部族,收服了大量人口,整编出一支属于自己的部曲,慢慢打出了理政和领兵的名声。孙权很看重他的才干,还把自己哥哥孙策的女儿嫁给了他,这桩婚事把陆逊和孙氏政权绑在了一起,也让他正式进入了东吴的核心决策圈。
公元221年,刘备刚在成都登基称帝,就打着为关羽报仇的旗号,调集全国兵力东征东吴。到了公元222年,蜀军一路推进,连扎了几十座营寨,从巫峡一直延伸到夷陵地界,战线有七百里。
孙权紧急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统领全军抵挡刘备。当时东吴帐下的老将们心里都不服,觉得陆逊年纪轻,又是世家子弟出身,没打过什么硬仗,凭什么能压住阵脚当主帅?
陆逊也不和诸将争执,只定下一个字,忍。蜀军士气正盛,天天到阵前挑衅叫骂,陆逊就下令全军坚守营垒,任何人不许出战。将领们急得团团转,他就给孙权上书,说自己虽然是书生受命,但知道以大局为重,请主公容他忍辱负重,等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就这样,一直熬到盛夏时节,天气酷热难耐,刘备就下令把营寨全部移到山林里,靠着溪水扎营,打算等秋天凉快了再进攻。这一下蜀军的营寨首尾相隔太远,联络不便,给了火攻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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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看准这个时机,下令全军每人拿一把茅草,趁着夜色顺着风势放火,一口气烧了蜀军四十多座营寨。蜀军顿时大乱,士兵四散奔逃,刘备带着残兵拼命往西突围,一直退到白帝城才稳住阵脚。这一仗之后刘备一病不起,再也没能回到成都。
自此,陆逊一战成名。
公元228年,曹魏大司马曹休率领十万大军进攻东吴皖城。东吴的鄱阳太守周鲂假装投降曹魏,还故意剪断自己的头发谢罪,骗曹休说自己愿意里应外合献城。
曹休信以为真,带着大军深入吴地接应。孙权再次任命陆逊为大都督,带领朱桓、全琮三路人马迎战。曹休发现自己被骗之后,仗着自己兵力众多,想和东吴正面决战。
结果陆逊指挥三路大军并进,把曹休的主力包围在石亭,打得曹军丢盔弃甲,斩杀和俘虏了一万多人,缴获大量车马、军械、粮草。曹休带着残兵拼命突围,幸亏贾逵带兵及时赶到接应才逃了回去,回去之后又羞又气,背上长了毒疮,没多久就去世了。
这一仗彻底打垮了曹魏在江淮方向的精锐部队,之后二十多年曹魏都没能发动大规模的南征,也把陆逊推上了东吴权力的顶峰。
公元229年孙权正式称帝之后,封陆逊为上大将军、右都护,把荆州和扬州上游的所有兵权都交到了他手里。后来陆逊还接任丞相之职,真正做到了出将入相,是东吴中后期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可惜陆逊的结局并不好。孙权到了晚年,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为了争夺储位闹得不可开交,满朝文武都被迫选边站队。
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等人都站在太子一边,后来被定罪流放到交州。陆逊当时手握重兵镇守武昌,多次上书劝谏孙权,说应该明确嫡庶之分,稳住太子的地位,还请求回建业当面和孙权商议这件事。
孙权本来就忌惮陆逊功高权重,见他插手储君废立的事,更加不满,接连派宫里的使者去武昌责备陆逊,还罗列了不少莫须有的罪名。陆逊一辈子征战沙场,出将入相,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心中又忧又愤,在公元245年发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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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他的儿子陆抗才二十岁。陆抗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熟悉军务也懂得隐忍。
陆逊去世后,他带着父亲的灵柩回建业,孙权还拿着别人告发陆逊的二十条罪状质问他,陆抗一条一条条理清楚地辩解,没有一点慌乱,才慢慢打消了孙权的疑虑。
后来陆抗一步步升迁,从基层将领做起,到孙皓继位的时候,他已经是东吴荆州方向的最高军事长官,镇守着整个长江上游的防线。
公元272年,镇守西陵的步阐突然据城投降了西晋。步阐家世代镇守西陵,他是因为孙皓突然召他回建业,害怕被暴虐的孙皓杀害,才干脆献城投降的。消息传到建业,陆抗没等朝廷下令,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三万兵马往西陵赶。
这一仗打得非常凶险。晋武帝司马炎派了三路大军救援步阐,车骑将军羊祜带着五万主力进攻江陵,荆州刺史杨肇带兵直奔西陵,巴东监军徐胤率领水军顺流而下,总兵力加起来超过八万,是陆抗的两倍还多。
东吴的将领们都慌了,纷纷劝陆抗放弃西陵,回守江陵。陆抗却认为江陵城防坚固,晋军一时半会打不下来,可西陵是长江上游的门户,一旦丢了,晋军就能顺着长江顺流直下,整个东吴的防线都会全线崩溃。
陆抗到了西陵之后,没有急着攻城,反而下令士兵围着西陵城修筑高大的围墙。将领们都不理解,说我们兵强马壮,赶紧攻城多好,等晋军来了就腹背受敌了。
陆抗解释说,西陵城是他当年参与修建的,城防有多坚固他最清楚,强攻根本打不下来。等晋军援军到了,我们没有工事抵挡,才真的会腹背受敌。后来将领们不服,非要带兵去攻城,果然打了败仗回来,这才都服气了,老老实实跟着修筑围墙。
很快杨肇的援军到了西陵外围,刚好这时候吴军有个叫俞赞的将领投降了晋军,把吴军的部署全都泄露了。陆抗知道俞赞肯定会说吴军的夷兵部队战斗力弱,晋军一定会先攻打那里。
于是他连夜把那片防区的夷兵换成了精锐主力。第二天杨肇果然带兵来攻,正好撞上吴军的精兵,被打得大败,连夜撤军。
羊祜那边进攻江陵也不顺利,陆抗早已料到羊祜会依赖水路运粮,于是提前派人毁掉了江陵附近的水坝。水坝一垮,原本被蓄高水位的河道迅速变得浅狭,船只无法通行,散溢出来的水则漫向四野,把平地淹没成一片泥泞的浅水区。这样一来,羊祜的船运粮道被彻底截断,只能被迫改用车辆陆运。可平地尽成积水沼泽,车马陷入泥中,行走异常迟缓,粮草根本赶不上作战进度。
杨肇兵败之后,羊祜也只能带着主力撤军。陆抗没了后顾之忧,集中兵力攻破西陵城,斩杀了步阐,还灭了他的三族。
这一仗打完,长江上游的防线又稳了八年。陆抗后来上书给孙皓,特意强调西陵和建平是国家的门户,地处下游,要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如果敌人坐船顺流而下,千里江面一天就能抵达,这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大事,绝不是普通的边境冲突。可惜孙皓暴虐无道,根本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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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和羊祜隔江对峙的那段时间,还留下了一段君子之交的佳话。羊祜在荆州很讲信义,收割了东吴百姓的粮食都会按价留下绢帛抵偿,抓到了东吴的俘虏也都放回去,甚至打猎的时候打到的猎物,如果是东吴人先射伤的,都会送回东吴境内。
陆抗也告诫部下,人家讲仁德,我们如果动不动就去偷袭劫掠,就是我们理亏了。两边边境相安无事,甚至陆抗生病的时候,羊祜派人送药过来,陆抗拿过来就吃,手下人劝他小心有毒,他笑着说羊祜怎么会用毒药害人。陆抗也送好酒给羊祜,羊祜拿过来就喝,一点都不怀疑。两个敌国的统帅,在乱世里能有这样的气度和信任,实在是难得。
之后,陆抗多次上书劝谏孙皓,要休养生息,整顿内政,不要动不动就发兵打仗,白白消耗国力。可孙皓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横征暴敛,穷兵黩武。
公元274年陆抗去世之后,羊祜立刻上书晋武帝,请求伐吴,说东吴没了陆抗,长江天险就再也靠不住了。公元280年,西晋灭吴,就是从西陵顺流而下,一路打到建业,完全验证了陆抗当年的担忧。
有人说陆抗能进武庙,是沾了父亲陆逊的光,这种说法站不住脚。西陵这一仗,他用三万劣势兵力顶住了西晋八万大军的三路进攻,还能反手破城平叛,这是一场大胜仗。而陆逊擅长抓住时机,夷陵一把火烧垮刘备,石亭一战击溃曹休,都是主动出击的决定性大胜。陆抗擅长防守,靠筑垒和谋略稳住了长江上游,撑起了东吴最后的国运。
陆抗去世的时候之后,陆家的下一代换了个赛道。陆抗的儿子陆机和陆云,从小就以文才出名,西晋灭吴之后,兄弟俩去了洛阳,成了西晋文坛最耀眼的明星,人称二陆。
陆机写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经典作品,陆云的诗文也名重一时。当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陆家,到了第三代,从武功转向了文名,武将世家的血脉里,开出了文学的花。
最后,我想说的是,陆逊和陆抗都是纯臣子身份,都靠自己的本事入选武庙,两代统帅,一前一后守住了江东几十年,说他们是三国最牛的父子名将组合,一点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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