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5373家企业倒闭的背后：企业利润太低，给不起年轻人要的工资

2026年4—9月，日本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的企业倒闭了5373家，同比增长3.8%，创下13年来同期高位。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轮倒闭潮里，有240家企业是因为“人手不足”倒下的，263家则因为“后继无人”而倒下，后者也创下了同期历史新高。

日本东京商工调查数据显示，这263家企业中，85.5%与老板死亡或身体不佳有关。

这组数据最反常识的地方在于，日本很多小企业并不是没订单，也不是完全不赚钱，而是老板老了，工人难招，下一代又不愿接班。

一家企业可能还有客户、还有设备、还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艺，但老板一旦倒下，生意也可能跟着关门。

所以，日本今天真正出现的，不只是企业经营危机，而是一场越来越明显的“接班危机”。

不是没生意，而是老板干不动了

如果只看5373家企业倒闭，很容易得出“日本经济不行了”的结论，但这个判断并不准确。

这批倒闭企业绝大多数都很小。东京商工调查数据显示，负债1亿日元以下的企业占77%，员工不足10人的企业占90.6%。换言之，倒下的主要不是丰田、索尼这样的巨头，而是地方建筑队、小餐馆、维修厂和家庭作坊。

而且，正式破产还不是全部。

帝国数据银行统计，2025年日本休业、废业和解散企业达到67949家，虽然较上一年略有下降，但仍是过去十年第二高；关门时经营者平均年龄已经达到71.5岁。

这说明，日本企业退出市场的原因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一家企业关门，多半是产品卖不出去；现在越来越多小企业退出，是因为没人愿意继续做这门生意。

小工厂老板七十多岁，客户还在，机器还能转，但孩子已经在东京工作；地方居酒屋还有熟客，可老板夫妻年纪大了，员工又越来越难招。

企业不是死于需求消失，而是经营者和劳动力一起老去。

厂二代为什么宁愿在东京上班，也不回家当老板？

很多人会把这个问题简单理解成“年轻人怕吃苦”，其实算一笔经济账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笔是收入账。

日本很多小企业看起来是“自己当老板”，实际上利润并不丰厚。接班以后，房租、原料、人工、设备维修全部要自己承担。尤其是这些年日本工资持续上涨，大企业有能力加薪，小企业却越来越难跟。

工资不涨，员工留不住；工资一涨，老板利润又被迅速吃掉。

第二笔是风险账。

在东京企业上班，收入未必特别高，但工资按月发，社保、休假相对稳定。回家接厂，却意味着订单、债务、员工工资和设备投入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父辈眼里“现成的一门生意”，在下一代眼里，很可能是一摊必须自己承担的经营风险。

还有一个问题是商业模式。

很多传统小企业高度依赖老板本人。客户关系在老板手机里，报价在老板脑子里，采购、生产、收款都靠一家人盯着。

这种模式可以让父辈干几十年，却未必能吸引已经习惯城市职业生活的下一代。

所以，不是年轻人不知道家里有生意，而是越来越多人算完账以后发现：当老板，未必比当员工划算。

小企业关门了，生意并不会一起消失

这也是这组数据最值得从财经角度观察的地方。

一家居酒屋关门，不代表当地人从此不出去吃饭；一家汽修店没有继承人，也不代表汽车不需要维修；一家建筑队散伙，工程订单同样不会消失。

消失的是企业，留下来的却是需求。

这些需求最后去了哪里？

大概率会流向规模更大、管理更标准化、工资支付能力更强的企业。

小餐馆退出，连锁餐饮获得更多客流；夫妻维修店退出，订单进入品牌维修体系；小施工队招不到人，订单就会被规模更大的建筑公司接走。

原来100家小企业共同完成的市场，未来可能只剩20家甚至10家公司来做。

所以人口老龄化最终影响的，不只是劳动力数量，还会改变产业集中度。

劳动力越稀缺，大企业越有优势。它们可以跨地区招工，可以涨工资，也更有能力购买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把过去需要十个人完成的工作压缩到五个人甚至三个人。

日本的小企业关门潮，某种程度上也是一轮由人口变化推动的行业洗牌。

日本今天的问题，对中国既是提醒，也是生意

目前中国劳动力规模仍然庞大，不少行业面对的甚至还是岗位竞争。但有一个趋势值得注意：中国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个体户和民营企业主，也开始逐渐进入退休年龄。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创业的一批夫妻店、小工厂、批发商、汽修店老板，如今很多已经六十岁上下。

再过十年，他们同样会遇到一个问题：孩子愿不愿意接班？

特别是五金、纺织、汽修、建材、餐饮、小加工这些高度依赖老板个人经验的行业，未来的退出原因未必都是亏损，也可能只是老板退休，下一代不愿再干。

因此未来中国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让孩子回来接班”，而是怎么让一家企业离开创始人以后还能活。

企业转让、小微并购、职业经理人、连锁化、数字化经营，都会因此变得更重要。

但日本的问题，对中国还有另一层意义。

当日本越来越缺人，它真正需要的也不只是更多外国劳工，而是能够“少用人”的设备。

工业机器人、自动仓储、餐饮设备、小型工程机械、无人配送、智能零售设备，这些恰恰是中国制造业近年来快速扩张的领域。

日本人工越贵、员工越难找，企业使用自动化设备的经济账就越容易算得过来。

换言之，日本的人口压力，对当地小企业是成本，对中国自动化产业却可能成为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