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甲医院有40个手术室,每天安排200多台手术,忙起来甚至超过300台。听着是不是觉得医院的手术能力很强?可真正了解内部运转的人都知道,这么大的手术量,背后有一群医生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他们就是麻醉医生。
![]()
《三联生活周刊》曾报道过南方某三甲医院的情况,一个手术室通常只有一名麻醉医生,一天下来,一个人可能要负责六七台手术。假设每台手术平均两个小时,光是手术进行的时间就有12到14个小时,还没算术前准备、术后复苏以及处理突发情况的时间。
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多患者想不通的问题:明明医院还有床位,主刀医生也能安排,为什么手术就是迟迟排不上?
有时候问题并不在外科,而是麻醉医生的人手实在安排不过来。当然,手术排期还涉及手术室、护理和设备等多方面因素,但麻醉人员不足确实可能成为重要限制。
不只是手术,一些地方的无痛分娩迟迟推广不开,也跟麻醉医生不足有关。生孩子不像预约手术,什么时候进入产程、什么时候需要镇痛,很难提前确定。医院想提供全天候无痛分娩服务,就得有相应的麻醉人员随时待命,24小时都不能出现保障空缺。
![]()
很多人可能会问,麻醉不就是打一针,让病人睡过去吗?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
实际上,麻醉医生的工作远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简单。患者进入手术室以后,麻醉医生需要持续监测呼吸、血压、心率、血氧等指标,还得根据手术进展调整药物,维持患者生命体征稳定。哪怕外科医生正在处理病灶,麻醉医生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比如手术过程中突然发生大出血,外科医生忙着寻找出血位置,麻醉医生就得同步维持循环、补充液体、使用升压药物,并协调输血。要是患者出现严重药物过敏,还必须迅速识别异常,停止可疑药物,及时给予肾上腺素等抢救措施。
碰上心跳骤停,需要立即组织心肺复苏和除颤;遇到严重气道痉挛,血氧持续下降,也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恢复通气。这些情况根本不会提前打招呼,有时候留给医生作出判断的时间只有几十秒。
![]()
有调查显示,26.9%的麻醉医生每两到三天就会遇到一次具有挑战性的病例。平时看起来手术室里很安静,可真正出现意外的时候,麻醉医生承担的责任一点也不比主刀医生轻。
问题是,处理完一台高风险手术,并不代表当天工作结束。后面可能还有六七台等着,有些医生一天甚至要参与10台手术。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注意力却必须始终保持高度集中,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麻醉医生还有一个自嘲的称呼,叫“缺钙医生”。原因很简单,早上天没亮就进入手术室,晚上忙完出来,太阳早已经下山。长期待在室内,很少有机会正常晒太阳。
工作环境也不轻松。手术室里可能存在麻醉废气、电刀烟雾以及部分介入操作带来的辐射暴露。虽然医院会采取防护措施,但长期职业暴露和高强度工作,仍然是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
![]()
十几年前,复旦大学曾有一项关于医生过劳死亡的统计,其中麻醉科占26.1%,在各科室中排第一。这个数字来自特定统计,并不能直接代表全国麻醉医生的死亡风险,但至少说明,麻醉医生的职业健康问题早就值得关注。
2022年,深圳二院麻醉医生潘传龙猝死的消息引发关注。有人翻出他生前的朋友圈,他曾感慨,每当患者询问手术风险时,自己都会告诉对方,手术过程中他死亡的概率是患者的十几倍。
这句话并不是经过严格统计得出的医学结论,却反映出部分麻醉医生面对长期高负荷工作时的无奈。一个每天负责保障别人生命安全的人,自己的身体健康却可能得不到足够保障,确实值得重视。
更现实的问题是,患者对麻醉服务的需求还在不断增加。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越来越多老年人需要接受手术治疗。医疗技术的发展,也让过去不能做或者风险较高的手术逐渐成为可能。微创手术越来越普遍,胃肠镜检查中的无痛需求也越来越大,这些都需要麻醉医生参与。
![]()
相关统计口径下,2021年全国住院手术量约8000万例,到2023年已经逼近1亿例,两年增加约2000万例。手术需求增长这么快,麻醉医生的培养和配置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同步跟上。
从国际比较来看,有资料显示,美国每万人拥有约2.5名麻醉医生,英国约2.8名,而中国只有约0.5名。按照欧美部分国家的人员配置水平推算,中国可能需要约40万名麻醉医生,但截至2022年,在岗人员只有约10万人。
需要说明的是,不同国家对麻醉医生的统计范围、医疗分工和服务体系并不完全一致,不能简单认为中国必须照搬欧美标准。不过,这组数据确实反映出我国麻醉医疗资源配置面临的压力。
人手不足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收入和劳动付出之间的差距,又让不少从业者感到失落。
![]()
网上曾流传一份某知名三甲医院麻醉科的调查问卷,数据显示,一线麻醉人员平均月收入3917元,即使是收入较高的专科医师,月收入也只有8000元左右。
按照问卷中的月均工作290小时计算,3917元的月收入折合每小时不到14元。需要强调的是,这只是特定样本的调查数据,不能代表全国三甲医院麻醉医生的普遍收入,但这种高工时、低回报的情况,确实值得关注。
再看看其他国家,有资料显示,美国麻醉科医生平均年总薪酬接近50万美元,德国约15万到20万欧元,澳大利亚部分麻醉医生年收入超过40万澳元。各国经济水平、税收制度、医疗支付方式和培养成本不同,直接比较收入并不严谨,但麻醉医生的专业价值如何得到合理体现,仍然是个现实问题。
在不少人的印象里,外科医生负责做手术,麻醉医生只是负责让患者睡着。手术顺利完成以后,患者和家属往往会感谢主刀医生,却很少意识到,整个过程中还有一位医生始终负责生命体征管理。
![]()
甚至有人习惯把麻醉医生叫作“麻醉师”。称呼看似只是一个字的区别,背后却反映出公众对这个职业的认识不足。
实际上,现代麻醉学早已不局限于手术室。术前风险评估、围术期管理、术后复苏、疼痛治疗以及危重患者救治,都属于麻醉医学的重要工作范围。
可在一些医院,麻醉科仍然主要作为手术支持科室运行,工作量高度依赖外科手术安排,绩效分配和资源配置也可能受到科室定位影响。责任越来越重,职业认可度却未必同步提高,这种落差很容易影响从业者的积极性。
还有一组数据值得关注。据原文援引的《2023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相关数据,2020年至2022年,全国麻醉医生数量减少了1.38万人,平均下来相当于每天减少约20人。不过,这一变化仍需结合统计口径进一步核实,不能直接认定每天都有20名麻醉医生离职。
![]()
即便如此,麻醉医生培养周期长、工作强度高、地区分布不均等问题,已经足以说明,单纯增加手术室数量,并不能解决所有患者的手术等待问题。
对普通患者来说,麻醉医生不足带来的影响非常直接。有人做胃肠镜需要等待更长时间,有人预约手术迟迟无法确定日期,有些产妇想选择无痛分娩,却发现医院暂时无法提供相应服务。
这些问题并不一定全部由麻醉医生短缺造成,但如果麻醉人员配置跟不上医疗需求,再好的手术设备、再多的病床,也难以充分发挥作用。
![]()
想改善这种情况,光靠医生自己加班显然不行。医院需要合理配置麻醉人员,完善值班和轮休制度,提高麻醉科的专业地位,建立与工作强度、风险责任相匹配的薪酬机制,同时加强基层医院的人才培养和服务能力。
患者当然希望手术越快安排越好,但也应该明白,医疗安全不能建立在医护人员长期透支身体的基础上。一个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麻醉医生,不仅自己承受着健康风险,疲劳也可能影响医疗安全。
![]()
当我们讨论看病难、手术排队长的时候,不能只盯着医院有多少床位、多少主刀医生,还得看看麻醉科究竟有多少人,他们每天工作多久,能不能得到合理休息。
因为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让患者更快进入手术室,还要保证每一位患者进入手术室以后,都能得到安全、充分的麻醉医疗保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