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工大应用物理女儿秋招：国防名校的光环，没能照亮她的求职路

西工大应用物理女儿秋招：国防名校的光环，没能照亮她的求职路

一位母亲的讲述 | 深秋

闺女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妈，我今天又挂了一家。我问哪家，她说，一家做光电传感器的，面试官问她有没有做过实际的光路搭建，她说没有，只做过仿真。面试官说，那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她说，妈，这是这个月第六家了。

我拿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我闺女，当年是物理竞赛省一保送进的西工大。那时候亲戚朋友都说，西工大是国防名校，毕业了肯定不愁找工作。可谁能想到，七年后的今天，她拿着西工大的本科和硕士文凭，找一份工作会这么难。

她从小就对物理感兴趣。别的孩子看动画片，她看《宇宙时空之旅》，看完还跟我讲黑洞是怎么回事。高中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直接保送了西工大。选专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填了应用物理。她说，妈，西工大的物理跟航空航天结合紧密，将来去研究所或者军工单位，应该没问题。

本科四年，她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几名，顺顺当当保了研。导师是做凝聚态物理的，对她很器重。研二的时候，导师问她要不要硕博连读，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说，妈，我怕读完博士出来，就业面更窄，不如硕士毕业就工作，早点占个位置。

我当时还劝她，你要读就读，妈供得起。她说，不是钱的事，是时间的事。等我博士毕业，都三十了，那时候再找工作，更被动。

我听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现在看来，硕士毕业，也没好到哪儿去。

秋招开始前，闺女还挺有信心的。她给自己列了一个清单，航天科技、航天科工、中电科、中船重工、华为、中兴，还有几家做半导体和新能源的。她说，妈，西工大的牌子在军工口还是很硬的，应该没问题。

结果呢？

航天科技下面某个院的简历关过了，面试聊了二十分钟，面试官最后说，你这个方向跟我们部门不太匹配，建议你看看别的岗位。航天科工倒是进了二面，问了很多雷达和信号处理的东西，她没学过，答不上来。中电科更干脆，简历关就没过。她说，妈，我投了快八十家了，到现在一个offer都没有。

我说，要不，看看高校？西工大那么多研究所，还有各个军工集团的研究院，总该对口了吧。

她叹了口气，妈，你以为我没看吗？高校的研究所，稍微好一点的都要博士，有的还要求博士后。军工院所倒是收硕士，可他们要的是雷达、通信、电子、控制这些专业，纯物理的岗位少得可怜。

她说，她投了西安的一个研究所，岗位是光电探测，听起来很对口吧？结果面试的时候，人家问的全是工程问题，光学设计、电路调试、信号采集，她在学校里做的都是理论模拟，一碰到实际工程问题就卡壳。

面试官最后说，你这个背景，适合去高校做科研，不太适合我们这种工程单位。

她说，妈，我当时真想问一句，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收物理专业的简历？可我没问，问了也没用。

后来，她开始投一些不限专业的岗位。管培生、销售、运营，什么都投。可越投越没底气。她说，妈，人家管培生要的是商科背景、实习经历丰富的人，我一个学物理的，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销售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要的是能说会道的人，我连酒都不会喝。

有一次，她面试一家做激光设备的公司，岗位是研发工程师。面试官看了她的简历，说，你研究生做的凝聚态，跟我们激光不太一样啊。她说，都是物理，原理相通的。面试官笑了笑，说，同学，物理和工程是两回事。

她回来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红了。她说，妈，我读了七年物理，到头来人家告诉我，物理和工程是两回事。那我这七年，到底学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想说，闺女，你学的东西有用。可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跟我说，她们班二十几个人，到现在签了三方的，不到一半。签了的那些，有的去了老家的一所中学当物理老师，有的去了银行做柜员，还有一个去了保险公司。真正去做研发的，只有两三个，还是去了那种规模不大的创业公司。

她说，妈，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准备考公，一个准备二战考研，一个还在投简历，我算是投得最多的了，可到现在也没着落。

我说，要不，你也考公？

她说，妈，物理专业考公，只能报不限专业的岗位，你知道那种岗位有多少人报吗？一个乡镇的科员，两千多人报名。我同学去年考了，行测考了七十多，连面试都没进。

我说，那要不，去当老师？

她说，妈，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知道现在好一点的中学招物理老师，要求有多高吗？要师范专业，要有教师资格证，要有教学实习经历。我一样都没有。我只能去那种偏远的、没人愿意去的学校。可那种地方，我去了，你和我爸怎么办？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啊，她要是去了偏远地方，我们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来管？她要是留在大城市，又找不到工作，难道一直漂着？

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代父母，好像怎么做都是错。让孩子读书吧，读出来找不到工作。不让孩子读书吧，又怕她将来怨我们。

闺女前几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想起来还难受。她说，妈，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吃了苦，还是看不到路。

我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桌子上做物理题，一道题做不出来就不吃饭。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可现在，她做完了所有的题，却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前几天，她终于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是一家做光学检测设备的小公司，在苏州，工资不高，一个月一万出头，不管吃住。岗位是应用工程师，其实就是技术支持，要去客户现场调试设备。

她说，妈，我想去。我说，好，去。

她又说，妈，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工作，跟我的专业也不太对口。可我先干着吧，总比在家待着强。

我说，闺女，妈支持你。不管干什么，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找方向。

她说，妈，你不觉得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去做这个，有点亏吗？

我说，亏不亏的，不是看第一份工作。你读过的书，长在你脑子里，谁也拿不走。物理教会你的，不只是公式，还有怎么看问题、怎么解决问题。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她笑了一下，说，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也笑了，说，妈不是会说话，妈是心疼你。

写这些，我不是想抱怨什么。我只是觉得，像我家闺女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

他们从小成绩好，听话，努力，考上了好大学，读了好专业。他们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未来就会自然而然地到来。

可现实告诉他们，不是的。

学物理的，不一定能搞科研。学中文的，不一定能当作家。学机械的，不一定能造机器。专业和职业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有的人翻过去了，有的人绕过去了，有的人撞得头破血流，还在墙这边。

我想跟和我一样的父母说几句：

如果你的孩子也在找工作，也在碰壁，别催他，别怪他。他不是不努力，是这条路真的比我们那时候难走太多。

如果你的孩子学的是基础学科，请早点帮他看看，除了科研，还有哪些路可以走。别等到毕业了，才发现前面的路，比想象中窄。

最后，我想对我闺女说：

闺女，去苏州吧。妈知道，那不是你最想去的地方，那份工作也不是你最想做的事。可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得先走一段不太喜欢的路，才能走到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你读了七年物理，物理教会你的，是怎么在黑暗里找到光。现在，就用这个本事，去找你自己的路吧。

慢慢来，妈不催你。

—— 一位西工大物理女孩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