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一场本不想奔赴的饭局,碍于朋友的情面前往,结果不仅饭没吃好,还觉得欠了人家很大一笔人情。
一个朋友说她就有过类似的经历。一次,出差路过某地,想起一位老同学就在该地,便试着联系了他,“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好久未见了,见个面”,没想到同学搞得阵势很大,在当地一家最有名的酒店安排餐席,还请了好几个朋友陪酒,结果那顿饭吃得她诚惶诚恐,压力巨大,还差一点误了正事。“自此之后,再去那个城市,我就悄悄地来悄悄地去,像徐志摩再别康桥那样。”
我能理解朋友的感受,因为我也不习惯用力过度的热情,尤其有官场中人在的那种酒席。
我对和朋友一起吃饭最理想状态的设想是这样的:二人,寻一家不必有档次但味道正宗的烩面馆,点两大海碗烩面;菜呢?两小碟足矣,一碟凉拌肚丝,一碟西芹拌花生;酒呢?有亦可,无亦可,有就啤酒,一瓶;然后二人一张小方桌对坐,且吃且聊,海阔天空。我的地盘我做东,你的地盘你做东,切切不可为买单在众目睽睽之下争得面红耳赤。
朋友相聚的意义在于相聚本身,不在于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我如此幻想缘于秉性使然,我是一个能在角落里坐一整个下午也不说一句话的人。再者,我的胃生来与白酒不投机,撑不起大场面。
但最关键的,还是我的处世准则,我是那种能不跟别人找麻烦就不找麻烦的人,而且社交的边界感很强。这个社交原则让我受益匪浅,给我争取到大把静好岁月,所以我总有充裕的时间读书、写作。当然也有副产品:有人觉得我这个人性格孤僻——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负面评价。
“我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唯一能给出让我自己信服的答案是:我较早建立了“总观效应”的观念,这个观念总是将我置于大宇宙视角之下审视自己,于是,个体生命价值在这个参照系之下一下子变得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于是,想尽办法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就变成了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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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总观效应用来观察社会,你得出的结论难免是这样的:总有人认不清自己,有意无意地放大自身价值。比如,以用力过猛的热情招待朋友就是,因为你的热情很容易被理解成另有所图,无意间构成了对他人尊严的冒犯。
再往深里想,你把他人置于道德的低地,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以俯视苍生的视角俯视他人,难免给他人造成心理压力——是我想多了吗?不是,是我想透了。
我的这种观念延伸到金钱关系层面,就是我从不向他人借钱,印象里仅有一次例外,三十多年前一场不期而遇的窘迫,让我向同学借了一万块钱,此后数月我省吃俭用,以最快的方式还了借款。
犹如硬币一体两面,我不愿意跟别人借钱,也不愿意借钱给别人。所以,我的生活里没有甜得发腻的交情,好处就是,因为金钱纠葛反目成仇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一句话,我对于金钱的态度是:有,固然好;无,不强求。一位朋友评价我是“高欲望社会里的低欲望人”,诚然!
我对金钱的钝感是与生俱来的,有两件小事足以证明这一结论。第一件,早年在政府机关工作期间,我竟然不清楚自己每月的工资是多少,而且我从未觉得日子过得清苦,如果某一天下班的路上花两块钱吃一碗羊肉烩面,就能让我幸福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件,发生在离开体制多年之后。一天,一位客户突然打来电话,火急火燎地哭着说,刚才一不小心把30万元的客户款错打进了我的账户,然后以极其谦卑的态度低低地问:“您看,能转回来吗?”我说,你别着急,我马上看一下账户信息,如果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一看,果然,就在刚刚,有一笔30万的进账,而近期她并无需要支付给我的款项。我告知她马上给她退回去,两分钟后,她说钱收到了,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我说:“不必!不是我的我一分不拿。”
我的金钱观注定了此生不可能大富大贵,好在我本来也没有这样的奢望。
话扯得远了一点。我就是想说,我人际关系简单,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种,一切都以不难为别人为前提,一切都将自己放在和别人视线平等的位置上,一切都顺乎自己的本心,就像天上的云卷云舒、地上的花开花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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