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信贷进一步萎缩，这是中国经济的又一个重要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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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我们可以通过中国居民消费信贷这个金融指标，揭示中国经济内需不足的深层原因：居民不愿意借钱消费，银行也越来越谨慎地向居民放贷。与此同时，房地产市场下行、家庭资产缩水和债务回收困难，正在削弱消费信贷的扩张基础。

一、居民消费贷款出现历史性下降，是对经济发展发出的一个最直接的警报。

中国居民部门的借贷活动正在进一步收缩。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数据显示，2026年8月，消费贷款规模降至疫情严格封控时期以来的最低水平；9月居民短期消费贷款同比下降-8.3%；10月初国庆假期，人均消费同比下降约2%，假期消费表现未能延续增长势头。

为什么消费贷款下降值得关注？

消费信贷是观察居民消费意愿和金融机构放贷意愿的一个窗口。

居民购买汽车、家电、电子产品，或者使用信用卡、消费分期时，都可能涉及借贷。如果贷款需求持续下降，可能意味着家庭正在减少消费、控制债务，或者不再愿意承担未来的偿还义务。

当然，消费贷款下降不等于消费必然同比例下降。居民可以使用工资、存款和其他金融资产消费，也可能因为收入提高而减少借贷。

但当消费信贷下降与零售增长疲弱、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同时出现时，其警示意义就更强了：中国面临的可能不只是消费增速偏低，而是居民部门扩张消费和承担新债务的能力与意愿都在减弱。

二、房地产危机终结了居民债务持续扩张的周期。

房地产是中国家庭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也是居民借贷最主要的来源。

在过去几十年里，中国居民部门的债务不断增长。购房者通过按揭贷款进入房地产市场，房价上涨又强化了家庭对未来财富的预期。购房、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等活动，也由此形成相互促进的消费链条。

但房地产市场从2021年开始深度调整后，这套机制发生了变化。

文章指出，住房销售大幅下滑，意味着新增住房按揭贷款减少；一些有能力的购房者还选择提前偿还已有房贷。房地产市场不再像过去那样推动家庭增加负债，持续多年的居民债务扩张周期因此受到冲击。

房地产下行不只是减少了购房消费，还改变了居民对资产、债务和未来收入的判断。

第一，房价下跌会削弱家庭财富感。即使居民的工资没有下降，只要住房资产价值缩水，家庭就可能感到自己变穷了，进而减少可选消费。

第二，房贷仍然需要偿还。对于收入预期不稳定、房产价值下降的家庭而言，减少其他支出、增加现金储备，可能比新增消费贷款更加稳妥。

第三，提前偿还贷款和减少新借款，会直接削弱信用扩张。过去新增贷款能够推动购房及相关消费，如今家庭可能更倾向于降低负债，而不是扩大消费。

2020年中国居民部门债务与GDP之比达到约60%，此后趋于稳定，并在近期略有下降。这个变化说明，居民部门过去长期加杠杆的趋势已经发生转折。

不过，房地产并不能解释所有问题。如果消费信贷下降只是因为房贷减少，那么汽车、家电、装修等领域的消费贷款，在政府提供利息补贴之后，理应得到一定支撑。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为什么政府试图降低借贷成本，银行和居民却依然没有积极增加贷款？

三、贷款利息更低了，银行却不愿意借钱。

为了刺激居民消费，官方已经推出针对汽车、住房装修等大额消费贷款的利息补贴措施，试图降低家庭借贷成本，鼓励居民购买商品和服务。

按照通常的经济学逻辑，贷款利率下降，借贷成本就会降低；如果消费者有购买需求，融资成本下降应该有助于增加贷款和消费。

但这一逻辑有一个前提：借款人愿意借钱，而且银行愿意放贷。

但事实上，银行正越来越谨慎地向消费者发放贷款。原因是借款人的偿债风险正在上升。

咨询机构Gavekal的估算称，2025年中国可能有超过10%的成年人存在未偿还债务，而上一年这一比例不到8%。这意味着，银行面对的潜在不良贷款风险可能正在增加。

这会产生一个很现实的结果。假设一家银行向居民发放消费贷款，贷款利率下降了，但借款人失业、逾期或者无力还款的概率却上升了。银行获得的利息收入减少，潜在损失反而增加，那么它自然会更加谨慎。

银行可以通过提高风险定价来应对，但如果政策鼓励降低贷款利率，银行的风险补偿空间就可能受到挤压。

政府补贴虽然旨在刺激消费，却可能产生一个意料之外的影响：在贷款利率受到政策支持的情况下，银行为了控制风险，反而会更加严格地筛选借款人，把那些收入不稳定、偿债能力较弱的申请者排除在外。

因此，利率补贴不一定能转化为更多贷款。它能够降低符合条件者的借款成本，却不能自动改善居民收入、就业预期和偿债能力，也不能迫使银行忽视信用风险。

所以货币价格下降，并不等于信贷供给必然扩张。

四、催收行业整顿，可能也会影响消费信贷？

银行发放贷款后，如果借款人长期逾期，贷款就可能成为不良资产。为了清理资产负债表，银行有时会把这些不良贷款打包出售给专业投资者，由后者承担风险并尝试收回欠款。

这些投资者通常不会按照贷款面值购买，而是以较低的折扣买入。

2021年初，银行出售逾期消费贷款时，平均售价约为贷款面值的30%；到2026年初，这一比例已经降至约5%。

为什么这项指标值得关注？

因为不良贷款的出售价格，反映了市场参与者对未来回收现金的预期。

例如，一笔面值1万元的逾期贷款，如果只能以500元卖出，就意味着买方认为这笔债权的回收前景相当有限，或者需要承担很高的催收成本和风险。

不过，出售价格下降并不能单独证明借款人普遍不愿还钱。它也可能受到不良贷款质量、法律执行成本、买方风险偏好和市场流动性等因素影响。

逾期债务的回收预期下降，可能与政府整顿暴力催收行业有关。

中国部分消费贷款催收机构过去采用骚扰电话、联系借款人的亲友和雇主、泄露个人信用信息等方式追债。这类做法不仅侵害借款人隐私，也可能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

从2026年8月起，官方实施了更严格的催收规则，包括限制每日电话催收次数、禁止联系借款人的亲友，以及禁止深夜上门催收等。

整顿催收行业本身具有合理性。保护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以骚扰、羞辱和威胁作为代价。

但也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如果催收机构原本依赖高压手段促使部分借款人还款，而新规则限制了这些手段，投资者就可能下调对逾期债务回收率的预期。

结果是，不良贷款更难出售，银行清理风险资产的成本上升，也可能因此对新增消费贷款更加谨慎。

五、消费疲软可能正在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

把前面几层分析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消费信贷下降，不是孤立的金融现象，而是房地产、居民资产负债表、银行风险偏好和消费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

其逻辑可以归纳为：

房地产持续调整房产财富缩水，新增按揭减少家庭更重视偿债与储蓄，减少新增借款，压缩可选消费消费贷款需求与偿债质量承压，银行面临更高的潜在信用风险银行收紧贷款，低息补贴的效果受限,新增信贷难以有效转化为新增消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单纯降低利率，未必能够迅速恢复消费。

当居民担心收入、就业和房价时，即使贷款利率下降，也可能不愿意增加长期负债；当银行担心借款人违约时，即使政府提供利息补贴，也可能收紧授信条件。

最终，政策降低了贷款的价格，却未必创造出足够的贷款需求，也未必提高了银行的放贷意愿。

综上所述：

第一，消费不足不能简单归结为居民储蓄意愿过高。

居民减少借贷，可能是谨慎消费，也可能是对未来收入缺乏信心，或者正在努力修复资产负债表。要判断是哪一种情况，就必须同时观察居民收入、就业、房地产财富、贷款逾期和消费支出。

第二，消费信贷下降，既可能是需求不足，也可能是供给收缩。

如果居民不想借钱，是借贷需求下降；如果居民愿意借钱却被银行拒绝，是信贷供给收缩。两者背后的政策含义并不相同。单凭贷款余额下降，不能把两种情况完全区分开来，但文章通过银行风险和不良债权市场补充了分析。

第三，真正有效的消费刺激，需要改善居民的收入与风险预期。

如果家庭收入增长缓慢、住房资产持续承压，或者对医疗、养老、教育等长期支出缺乏安全感，那么降低消费贷款利率的作用就会受到限制。

比起单纯鼓励家庭增加借贷，更重要的是让家庭拥有稳定的收入来源，降低必要支出的不确定性，改善房地产市场预期，并提高社会保障对家庭风险的覆盖能力。

仅仅增加投资或提供有限的消费补贴，并不足以解决家庭消费能力与意愿偏弱的问题。

归根结底，当房地产不再推动居民加杠杆，家庭又倾向于控制债务时，中国经济就不能再过度依赖借贷扩张来带动消费。

如果收入增长、社会保障和家庭资产负债表没有得到实质改善，那么即使贷款更便宜，居民也可能不愿意借，银行也可能不愿意贷。

这才是消费信贷下降背后，真正值得关注的经济问题。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