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心的事我女儿是私立学校的老师，我估计用不了几年，也该下岗了

女儿说可能要被裁员，家长群里却还在骂老师

说点扎心的事，我女儿是私立学校的老师，我估计用不了几年，也该下岗了！

这话我搁心里憋了快俩月了，今天实在憋不住，跟你们唠唠。

我闺女叫小雅，在城南那家私立小学教语文，带四年级，班主任。干了七年了，从毕业就搁那儿，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五险一金按最低档交。你们别嫌少，搁我们这地界儿，私立学校就这行情，她同学在公办当老师的，公积金都比她工资高。可小雅喜欢孩子，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多到家，备课批作业管纪律回家长微信，周末还得盯着一帮孩子背古诗打卡。她爸活着的时候老说，咱闺女这是拿白菜钱操白粉心。她爸走了三年了，这话我记了三年。

去年冬天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学校开会说“优化师资结构”，再是招生办那边传出来说一年级新生报名的少了俩班。小雅她们年级组长私底下跟老师们透风，说董事会给了指标，今年暑假前每个年级组要“自然减员”百分之十。什么叫自然减员？说白了就是走人，不续签的、劝退的、合同到期的统统不续了，还不用给赔偿金，合同上写着呢，“双方根据招生情况协商续约”。

小雅回来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手里攥着根冰棍儿，化得满手都是汤儿，她也不擦。我说你倒是吃啊，她说妈我吃不下，我班上那个浩浩妈妈今天又在群里艾特我，说孩子回家哭，说老师今天没叫他回答问题，问我是不是对他孩子有意见。我说你咋回的，她说我回了个笑脸说“浩浩妈妈您好，今天提问环节时间有限，明天一定优先叫他”。我说这不挺好的吗，她说妈你不懂，她后面又跟了一句“那明天要是再不叫呢？老师能不能给个明确答复”。

小雅把冰棍儿扔垃圾桶了，说妈你知道我现在最怕啥吗？最怕手机响。家长群、私聊、钉钉、学校内部群，一天到晚嗡嗡嗡。有个家长半夜十一点给她发语音，六十秒的条，连发八条，说孩子作文不会写，问她能不能给个模板。她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听完回过去，人家来一句“老师你回得有点慢啊，我昨晚等了好久”。

我说那你别回那么快，她说不行，学校有考核，家长满意度占绩效百分之四十。家长给差评，扣钱。上个月有个家长投诉她“批改作业字迹潦草”，扣了二百。她批作文批到晚上九点半，眼睛都花了，那个“阅”字写得歪了点，人家截图发群里了，说“这就是私立学校的服务水平？”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可你要说家长全是胡搅蛮缠，也不是那么回事。

小雅班上有个小姑娘叫朵朵，我接过一回。小雅有次发烧三十八度五，实在扛不住了让我去学校帮她盯个课后托管班。朵朵妈来接孩子，跟我聊了两句，眼圈红了。她说阿姨你不知道，我们一年学费加杂费六万八，我跟他爸一个月加起来挣一万二，房贷四千五，剩下的全砸孩子身上了。我跟他爸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上个月朵朵说班里换了数学老师，新老师上课孩子听不懂，回家作业做到十一点。我找班主任问，班主任说那个老师是刚毕业的实习生。阿姨你说，我花六万八就买个实习生？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回来跟小雅说，小雅说那数学老师确实刚来，老教师去年被公办挖走了俩，学校舍不得花高价请人，就招应届的，便宜。她说妈你以为我愿意带实习生啊，我一周十八节课，还得帮着带新老师，我找谁说去？

这事儿就这么拧巴着。

学校也难。我有个老姐妹的儿子在教育局，他说现在私立小学关了好几家了，生源断崖式往下掉，2016年那会儿一年出生一千七八百万，去年才九百来万，腰斩了。再过两年轮到小学入学，私立第一个挨刀。公立好歹有财政兜底，私立全靠学费，没学生就喝西北风。小雅她们学校去年把六年级老师裁了仨，今年轮到四年级，明年就轮到小雅她们这一波。

学校开会说得也可怜，校长在台上差点哭了，说老师们咱们同舟共济，今年招生咱们多努努力，每人分五个招生指标，招来一个奖励五百。小雅说妈我上哪儿招生去？我朋友圈发广告，我同学把我屏蔽了。我上商场门口发传单，保安撵我。我一天课都上不完我哪有空招生？

我闺女现在天天晚上翻招聘软件。三十一了，考编年龄线卡在三十五，她还有四年。可四年能考上吗？她那些大学同学考了三四年没上岸的一大把。转行？她就会教语文。去机构？双减之后机构关了一半。去公立当代课老师？一个月两千八，没保险。

她说妈我要是真被裁了，房贷咋办。她前年买的房，一个月还三千七。我说妈帮你还，我退休金四千二，咱俩喝稀饭呗。她眼泪啪嗒掉碗里了。

可转天她班上一个家长又在群里发难了。说孩子回来说老师今天脸色不好，是不是心情不好拿孩子撒气。小雅那天是来例假疼得脸发白。她在群里回：“不好意思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没有针对孩子的意思。”家长回了一句：“老师要注意情绪管理哦，我们交这么多学费不是来看脸色的。”

小雅把手机扣桌上了，跟我说妈我想骂人。我说你骂，她说我不敢，一骂工作就没了。

我有时候想，这事儿到底怪谁呢？

怪学校？学校是私立的，不挣钱就得关门，关门了一百多号老师全完蛋。怪家长？人家掏空了家底把孩子送来，要求高点好像也没毛病。怪小雅？她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家长半夜发微信她都回，她错哪儿了？

要怪就怪这世道吧。孩子少了，学校多了，家长钱紧了，老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公办的旱涝保收，私立的提心吊胆。家长觉得我花了钱你就是服务行业，老师觉得我拿这点钱还得当保姆。两边都委屈，两边都有理，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昨天小雅回来倒挺高兴，说校长找她谈话了，说今年暂时不动她，但工资要降百分之十五，绩效全看家长评分，家长评分低于四点五的直接走人。她说妈好歹保住了。我说那你那些家长……她说妈你别提了，我今天刚把一个家长从群里踢出去了，他在群里发别家学校的招生广告，说是“给孩子多一条出路”。我踢完他私聊我，说老师你凭什么踢我，我说群规不让发广告，他说“你们学校都快黄了还管这么严呢”。

小雅说完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说妈其实他也没说错。

我今儿把这事儿写出来，不是想骂谁。我就是心疼我闺女，也理解那些家长。你们要骂就骂吧，骂学校的骂家长的骂我闺女的都行，反正这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我就盼着哪天小雅下班回来，能踏踏实实吃根冰棍儿，不用一边吃一边回微信，不用吃一半扔垃圾桶里。

那根化了的冰棍儿，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硌得慌。

（全文完）

评论区预计会出现以下几种声音，我先替你们说了：

站家长的： “一年六万八就这服务态度？老师还委屈上了？嫌钱少别干啊，大把的人等着干呢！”

站老师的： “楼上你行你上，一天十二个小时管四十个孩子还得应付四十个家长，给你六千你干不干？”

站学校的： “都别吵了，出生率摆在那儿，以后私立全得死，现在不跑等着过年呢？”

站国家的： “说到底还是人太多了，卷成这样。等人口降到八个亿，看你们还卷不卷。”

站小雅的： “姐姐赶紧考编吧，私立真不是长久之计，我同学在私立干了十年说裁就裁了。”

站我的： “阿姨你别太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让你闺女开个作文班，我第一个报名。”

行了，都散了吧，我去给小雅热饭了，她今儿又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