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大妈哭诉：退休12年游遍大半个中国，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儿女

我叫白秀兰，今年六十五，退休前是兰州一家棉纺厂的会计，干了三十年，五十三岁那年厂子改制裁员，我拿了一笔买断钱提前退了。我这十二年的路，得从二〇一三年三月的那个早晨说起。

那年我退了休，手续办完的第三天，我跟我们厂几个老姐妹报了个团，去了趟云南。人上了岁数，只要出了门一次，就会知道原来外头有那样的天。我记得在大理那天早上，苍山上的雾还没散，我们几个在一个小院里喝粥，我一个老姐妹说了一句：秀兰啊，咱们这辈子只有退休了才算是自己活的。

这句话进了我心里。我回家就把账本翻出来了。我手里有三样钱：我的退休金，起初一个月两千三百，后来逐年涨到现在三千八百多；买断那笔钱，六万八；还有我跟老伴攒下的九万。老伴叫赵宏，比我大三岁，退休前在一家机械厂做钳工，他退休金比我高一点。我儿子叫赵阳，那年二十七，在一家设计公司干，工资五千出头，谈了个对象，正准备买房。

我给自己定了计划：一年出去两三趟，一趟十天到半个月，每趟花个五六千，等把国内差不多走遍，再考虑出国。这个计划我当时觉得挺合理，我们老两口一辈子攒钱，不就是图老了能看看外面吗。

头三年都还平稳。二〇一三到二〇一五，我去了云南、贵州、广西、四川。钱花的是我自己的退休金和一部分买断钱，老伴留在家里，他不爱出门，说走不动。我出门他就说一句：你去吧，注意身体。

二〇一六年开始，我的步子迈大了。那年我加入了一个"旅居团"，一帮退休的老太太，一年出去四次，一次半个月。五月份去的新疆，八月去的东北。那年我六十一，到了喀纳斯，上了海拔一千三百米，我头疼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饭桌上把粥吐了。当时没人当回事，我自己也没当回事，吃了两粒药继续走。从新疆回来的时候，我在火车站站台上眼前一黑，扶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二〇一七年是转折点。那年年初我儿子要买房，首付差十二万。他跟我说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坐在我家沙发上，说话很慢，说妈你能不能先借我，我两年还你。我当时手里有钱，买断剩下的加上我攒的，正好有十多万。可我那时候已经报名了一个去欧洲的团，八万八，四月出发，钱已经交了。

我跟儿子说，妈这边钱套在团费里，你先想想别的办法。儿子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他后来跟他对象家借了八万，又办了个装修贷。那年四月我去了欧洲，十一天，去了法国、意大利、瑞士，拍了一千多张照片，回来给老姐妹看，人人都说我这辈子没白活。

我现在回过头看，那个四月是我这辈子最该觉得脸红的一个月。

二〇一八年我老伴出事了。他那年六十四，本来血压就高。四月初我去了越南，走之前他跟我说有点胸闷，我说你去社区医院量个血压，别耽误。我在越南待了八天，风景好得很，就是那边的网络不好，我那个手机在客房连不上，一天打个电话回来。第五天他没接电话，我以为是去下棋了。第八天我回来，一进家门，他人躺在床上，脸有点黄，走路走两步就喘。我逼着他去医院，一查是心衰，心肌缺血很重，医生说至少拖了两个月，怎么不早来。

那年他在医院住了二十三天。我守了前十天，后十三天是我儿子守的，因为我要去宁夏。我说这话现在都觉得脸上发烫。宁夏那趟是我三年前就约好的，四个老姐妹，我寻思着老伴已经稳定了，就去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我进门，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都没看我一眼。

二〇一九年之后老伴的身体一直没起来。他走路越来越慢，从三百米到一百米到出不了单元门，前后两年时间。家里的事都是他自己扛着，我一年出去四五趟，最长的一趟是二〇二〇年九月去新疆，四十多天，因为我参加了一个"旅居养老"的项目，住在天山脚下一个小区里，包月三千八，我想着便宜。

那年冬天他住了两次院。我第二次出去的时候，老姐妹劝我，说秀兰你老伴身体这样了你还出去。我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不敢重复的话。我说他都这样三年了，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把我也熬死。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二号，我老伴走的那天，我在甘南。

那天早上我在扎尕那，跟团队一起看日出。手机没信号。等到中午回到县城，我一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最后一个是儿子的。我打回去，儿子在电话那头说了六个字：妈，爸不在了。

我从甘南回兰州，坐了七个半小时的车。那一路我脑子里全是他在医院跟我说的话。他最后一次住院，我去看他，他躺着，转过头来看我，说了一句：秀兰，你这一辈子算过账，你会算得很清。就没再说别的。

我到家的那天晚上，儿子跟我说了整个经过。爸是在凌晨两点多心梗，他自己打的120，然后给儿子打的电话。儿子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抬手往抽屉那边指。儿子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旧信封，装着一万二，压着一张纸条，写的字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的手：阳，这钱你拿着，别让你妈一个人出钱。

办完后事，儿子跟我坐下来谈了一次。这是我这辈子最难坐的一回。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是他的手机银行，二〇二一年开始，他每个月给我转账两千，转了两年，一共四万八。我当时说了一句，我没收到啊。他说，妈，你走的时候卡在你包里，你不会看短信。

我这个当会计的，一辈子给别人算账，自己家里的账，十二年没算过一回。

后来我把这十二年的账算了一遍。我十二年的旅游支出，加起来二十七万四。按月份分：头三年一年两万，二〇一六到二〇一九年一年三万多，二〇二〇年以后每年四万上下。这二十七万是从哪来的？我的退休金十二年累计，按平均三千二算，大概四十六万。买断的六万八，老伴的退休金十二年累计大概五十万。我们老两口十二年的总收入大概一百万出头，其中二十七万四下在路上。

剩下的钱在哪里？老伴三年的医药费，前十次住院，医保报销以后自付大概九万。我儿子买房的十二万首付，是我二〇一九年才补给他八万。还有一件事我要说，二〇二二年我妹妹住院，我都拿不出五千块，是儿子给的。

我这两年一个人过。房子是老房子，两室，他走了以后，我把他那件旧棉袄挂在衣柜里，没动过。我早上起来一个人煮粥，晚上一个人看电视，电视开着，我常常不看，就听个响。

我儿子现在对我很好，每个礼拜回来，买菜做饭，修水管，陪我坐一会儿。我知道他好，可我心里那口气顺不下来。他三十七了，孩子在老家上幼儿园，他跟媳妇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晚上八点多才到家，累。他跟他媳妇有一回在我们家厨房拌嘴，我在客厅听见一句：我妈那几年……后面的话没听清。我没敢出去问。

我这三年没出过省，最远去了趟兰州红古我妹妹家。老姐妹群里还在发旅游照片，我点赞，不发。去年九月有个老姐妹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张掖，我说我去不了，我腿不行。我腿是不好，可最要紧的是我不想走了。

我现在回看这十二年，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做错了旅游这件事，我是把次序搞错了。

我一个当会计的，心里一直有一本"以后"的账。我总觉得老伴身体还撑得住，儿子还年轻，钱还可以再攒，家还在那儿，等我走够了回来，再好好过日子。我忘了有两样东西是不等人的。

一样是人的身体，尤其是六十岁以后的身体。它不会跟你打招呼。我老伴的胸闷，我儿子买房的那十二万，我都没当成一件要马上办的事。我心里那本账，一直把"我自己"写在最前头。

一样是孩子的难处。我儿子那几年最难，我没看见，因为他没说。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知道我出门了。一个母亲只要人不在，孩子就学会了不张口。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劝谁不要出去走走。我认识我们厂一位姓孙的老姐姐，她也走了不少地方，可她的走法跟我不同：一年一次，走半个月，其余时间在家带带孙子，她老伴身体好，两个人一起走。她走的时候，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她七十岁了，精神得很。

我错的地方是三样。一是没留底子，我把退休金当成了可以花的钱，没给家里留一笔应急的。二是没把人放在前面，我把行程排得满满的，从来没排过一次"陪老伴查体"。三是没跟儿子说清楚，家里有多少钱，我在哪，我能给什么，这些我应该摆到桌面上说，而不是让他自己去借装修贷。

我六十五，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怕一个人过，我怕我儿子想起那几年会恨我。他到现在没说过一句重话，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我写这些字，可能有人看了会骂我自私，我不辩。我只想跟那些跟我一样的姐妹说一句：走出去是对的，可你得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你得知道那两样东西不等人。路上风景再好看，也补不了家里缺的那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