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第一个暑假，我独自去了“天空之城”

作 者 |时光辉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那是我在军校的第一个暑假。从拉萨回到山东后，生活仿佛少了许多色彩，以至于我已经忘了暑假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哪里。我只记得，有几天光阴，我看见了“天空之城”的一角。

坐上前往拉萨的火车，我计划在西宁休整一天，缓解一路硬座的疲惫。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车站人来人往。外出打工的西藏阿嫲，脸上的褶皱像一幅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山水画；三五成群的大学生围在一起打牌，窗外的青藏线草原一卷一卷地往后翻，他们的笑声也一浪一浪地往前赶。

到了西宁，我在旅馆简单放下行李，便拿着相机前往塔尔寺。下车后跟着人群走向景区门口，寺庙建在半山腰上，远远望去，像是山林里藏着的小镇。踏入寺院广场，广场上立着八座白色石塔，石塔旁的黑色碑上介绍着塔的名字和来历。沿着山脚的石板路边走边拍，到处都觉得新鲜，连寺庙下熟睡的狸花猫，仿佛也有了不一样的神态。

到了红墙金顶的殿堂，抬眼望去，琉璃屋顶在高原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殿外空地上，虔诚的信徒磕着长头，俯身、叩拜，动作庄重。我被人群簇拥着一步一步向前挪，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的气息。我看着形体各异的佛像、壁画，精巧的工艺令我叹服；彩色的经幡轻轻摇曳，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宁静庄严。

换上有氧列车，列车缓缓行驶在青藏铁路上。阳光洒在青海湖的水面上，像是无数发光的小精灵在手舞足蹈地欢迎我。我赶紧拿起相机疯狂按着快门回应它们。湛蓝的湖水与蓝天白云连成一片，牛羊悠闲地吃着鲜美的草。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放在小桌板上的薯片“嘭”的一声炸开了，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由于氧气逐渐稀薄，我越来越无法入睡，是那种昏昏欲睡却始终睡不着的煎熬。凌晨一点，因为离拉萨越来越近，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兴奋，车厢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来到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白色旗帜，上面用红字写着：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他对我说：“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来的，能在这上面签个字吗？”我连忙说好，很荣幸在他的青春旅途中留下了我的名字。

到拉萨站时已经是早上六点。老规矩，我拖着行李订了一家民宿，简单洗漱后向老板娘询问了吃早点的地方，便出门了。早餐店是一家藏式老铺子，据说已经是二十年的老店。一进门，狭小的空间里放着三张长桌。我点了份藏面和一碗酥油茶。

藏面的味道是一种很浓厚的小麦香，外软里硬，有一种嚼小麦蜡烛的感觉；酥油茶入口的第一感觉是咸，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奶香、茶香在口中四散开来。吃完后，我导航到一家摩托车租赁店，租了一辆我中意的摩托车，签了合同，穿好装具。骑上车的我像一头脱了缰的野马，仿佛世界之大，近在眼前。

要说拉萨最有名的景点，那莫过于神圣的布达拉宫了。当我真的远远看到那红白相间的宫殿屹立在那里时，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激动，可能是小时候许的愿望，到那天终于实现了吧。布达拉宫建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远远望去，像是天上坠落到云层下的神邸宫殿。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散发出的彩光，让它变得更加神圣，让人不由得心向往之。将车子停放好，过了安检，我站在山脚下仰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天空之城”，长长的三百阶石梯，仿佛登上的不是宫殿，而是天梯。白色的城墙让空气中充满了甜腻的牛奶香味。之所以有牛奶的味道，是因为城墙每年用牛奶一遍一遍泼洒而成。

我止住了用舌头浅尝一下城墙是什么味道的荒诞念头，惬意地买了杯咖啡，坐在天台的躺椅上，就这样远远望着它，想把它刻在我的脑海里，这样就不会因为时间而淡忘。

独自骑在通往羊湖的国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还有远处的冰山，都在告诉我：安徒生童话里写不出的景色，都在这了。头盔里播放着我喜欢听的音乐，湛蓝的蓝天上，一只高山秃鹫展开它那近三米的羽翼，一圈一圈地在我头顶来回盘旋，应该在确认我这位闯进它领地的不速之客，是不是它的下午茶。

我的车速不快，偶尔还能看到地上几只长得像老鼠的兔子在偷偷看你。一路上见过很多自驾来西藏散心的人，他们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骑着电动车，甚至还有人骑着自行车，和一路从广东步行至拉萨的人。勇气是人类的赞歌。虽然他们并不相同，可眼睛里闪烁的光是一样的耀眼。

羊湖的全名叫羊卓雍措，传说是神女遗落在高原的绿松石耳坠。翻过岗巴拉山口，羊湖被雪山环伺着，阳光从稀松的云层穿过，照射在湖面上。阳光挪一寸，湖水就变换一种颜色。我与途中认识的摩友沿着湖边欣赏着它的美。虽然是夏天，可空气还是冷飕飕的。把车子停在一处山顶，选了一处机位较好的地方和朋友合影。我们都生活在最好的年代、最好的年纪，对这个未知世界充满了好奇。

我又回到了拉萨，坐在临近大昭寺的甜茶馆里，看着周围老藏民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大概是在说今年牛羊的价钱还不错。大家都说来西藏一定要去邮局寄一张独属于西藏的明信片，送给远方亲人，或者送给未来的自己，而我心动了很久，始终没有去。老家那边有个说法：世间万事，不妨余着。饭留半桌，酒剩一口，故事不必讲完，等来日重逢。

暂且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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