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马尾旧镇渡口
五年没来，我以为它还是老样子。沿着前街慢慢走，路边的骑楼还在，青砖墙上的苔藓比记忆里厚了一层。拐角那家杂货铺的招牌褪成了灰白色，老板换了人，门口躺着一只懒得理我的橘猫。
走到渡口的时候愣住了。整片区域被绿色围挡围了起来，闽水综合经营部锁了门。五年前我站过的石阶还认得出来，只是现在堆满了落叶和灰尘。铁链一圈圈绕在栏杆上，锁扣已经生锈，像是这座渡口给自己上了最后一副枷锁。那张五元船票，再也买不到了。蹲在围挡外面看了很久，翻手机里五年前拍的照片。那时候渡船还在开，柴油发动机轰轰作响，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船老大叼着烟站在甲板上，看人上齐了就喊一声"开船了——"，中气十足，江风都吹不散。长乐方向的乘客拎着菜篮子往船上走，码头边的小贩支起油锅，海蛎饼滋滋作响，整个渡口都是那股咸香焦脆的味道。如今只有江风还认得我。江埕上多了个观景平台，建在以前那片荒地上。夕阳从云层边缘漏出一线金光，像被人拿笔慢慢涂抹开来，先是浅金，然后是橘红，最后整片天空烧起来，在云缝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我趴在栏杆上看它缓缓落下去。耳边没有汽笛声了。记忆里那些夏日，是茉莉花的甜混着花露水的凉。上学路上穿过铁路边的花丛，顺手采一把白瓣清香的花苞塞进口袋。芒果树挂满青黄果子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出动了，竹竿绑上网兜，红塑料桶接住掉下来的果实，小孩灵活得像猴子一样爬树，大人在树下笑骂着喊小心。退潮后渡口边的滩涂露出来，石头缝里藏着蟛蜞，壳上斑斑点点，一听到脚步声就呼啦散开钻回洞里。我和表姐拎着小铁桶，赤脚踩进淤泥里，捞小鱼挖花蛤，回家时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被外婆拎着耳朵数落一通，第二天照样兴冲冲地跑出去。有一次我爸带我从渡口下水，往江心游。他说爷爷当年就是把他这样丢进水里，扑腾了两下就学会了。江水浩浩荡荡往东去，回头望岸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江鸥贴着头顶飞过，那种自由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在胸腔里荡。
下一趟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围挡拆了，也许渡口彻底成了某个工程的一部分。还好我把今天的夕阳装进了手机里，连同江风、鱼丸汤的味道和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如果想来，趁还在。记一个地点记住:马尾旧镇渡口；福州市马尾区前街116号；公交到"船政"站，往江边走就到；傍晚四五点钟过来刚好赶上日落；老楼已属危房，别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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