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男人过了64岁，心里那点事，真没年轻时候那么复杂了。
以前看见别人发财，晚上睡不着，路上碰见漂亮女人，还要偷偷回头看两眼，现在算了，眼睛花了，腰也不争气，走快一点都喘。
他想要的第一样，是一张能睡踏实的床。床不用大，床垫别塌中间就行，半夜不用被腿疼醒，翻个身，旁边老伴还在，不至于伸手摸到一片凉。
第二样，是身体别突然出大毛病。早上起来能自己穿袜子，弯腰够得着脚，去医院拿检查单时，医生别皱着眉头说“还得再查查”。
有时候在厕所里多站一会儿，听见外面老伴喊他吃饭，他会觉得这声音挺好，至少还在。
第三样，是手里有点零花钱。不是想买什么大东西，兜里揣着二三百，去菜市场买块肉，给孙子塞个红包，坐公交不用翻遍口袋找硬币。
钱少归少，伸手跟儿女要的时候，嘴里那句“给我点钱”，实在说不出来，挺寒碜的。
第四样，是家里少吵两句。老伴把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端出来，碗边凝着一圈白油，他本来想骂：“你就不能早点刷？”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自己挽起袖子放热水里泡着。
不是突然懂事，是吵了几十年，吵来吵去还是这几件破事，累。
第五样，是有人记得他吃药。降压药放在电视柜第二层，瓶盖拧得太紧，他手上没劲，拧半天拧不开。
老伴从厨房出来，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费劲”，顺手替他拧开，再把药片倒在他掌心，他低头咽下去，没说谢谢。
第六样，是老朋友还剩几个。小区门口那张石桌边，原先总坐着五六个人，现在空了两个位置，剩下的也不敢天天见，谁家今天没来，大家心里都明白。
偶尔有人提议去吃顿羊蝎子，他嘴上说“拉倒吧，贵得吓人”，晚上却把压在抽屉里的两百块钱拿出来数了数。
第七样，是儿女别把他当成一件旧家具。儿子忙，女儿也有自己的日子，他知道，不敢总打电话。
可手机响起来时，他还是会立刻从沙发上坐直，连拖鞋都顾不上穿，接通后听见一句“爸，吃饭了吗”，心里那点空，才慢慢落下去。
第八样，是老伴还愿意挨着他。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怨气，她嫌他烟灰掉在窗台上，他嫌她买菜回来把塑料袋堆在门口。
晚上关了灯，她背对着他，他就一点一点往前挪，胳膊碰到她后背，她没躲，他才敢把手搭上去。
第九样，说白了，是别被人嫌弃。病了有人端水，走不动了有人扶一下，裤腰松了有人提醒，
头发白得乱七八糟了，镜子里还有个人肯帮他抹把脸。钱没了可以省，脸面没了，心里是真难受。
前几天他去超市，称重台旁边摆着一盒草莓，30块钱，红得挺好看。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最后放回去了，回家时却在楼下买了两个烧饼，一个夹给老伴，一个自己拿着，塑料袋里的热气把手指熏得有点潮。
回到家，他把草莓的价格说给她听，她“啧”了一声，转身去倒热水，他把烧饼掰开，先把里面那点肉松塞进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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