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斯支持率降至19%，为何33%民众仍支持武装斗争？

巴勒斯坦政策调查研究中心10月14日发布的这份民调，摆出了一组看上去互相打架的数字：哈马斯总体民意支持率19%，比去年8月的35%掉了将近一半；可同一批受访者里，支持"通过武装斗争实现建国"的比例，却从8月的27%升到了33%。

一边冷落这个组织，一边又认可这条路——这两个数字能同时成立，说明的不是巴勒斯坦人算错了账，而是他们把"支持哪个派别"和"支持哪种打法"拆开算了。

这份民调由设在约旦河西岸拉姆安拉的巴勒斯坦政策调查研究中心发布，调查期是10月7日到11日，覆盖909名约旦河西岸居民和488名加沙地带以军控制区外的居民，误差率为正负3.5个百分点。下面换几个视角，把这两个数字各自看清楚。

从民调数字本身看，这是两个被拆开的钩子

先看最直接的一组对照。19%是哈马斯作为政治派别拿到的支持率，33%是"武装斗争"作为一条建国路径拿到的支持率，两者相差14个百分点。而在加沙地带，这个落差更明显：支持哈马斯的加沙居民只有27%，但支持武装斗争建国的加沙受访者达到37%。

如果支持武装斗争就等于支持哈马斯，这两个数字不该分开。可它们偏偏分开了——这说明在不少受访者心里，"抵抗"这个动作还留着分量，但扛这面旗的组织已经被划掉了。

这个拆分不是这一次民调独有。耶路撒冷媒体和通信中心今年8月的另一份民调里，如果当时举行选举，哈马斯只能拿到7.6%的选票，法塔赫27.5%；但仍有13.3%的受访者认为"哈马斯式的武装行动"是实现独立的有效途径。

两家机构、两套问卷，量级不同，方向一致：对"策略"的支持，高于对"派别"的支持。

从时间线看，拐点落在停火之后的空袭上

再看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时候问出来的。

民调调查期是10月7日到11日，这几天恰好被以色列对加沙的多轮空袭填满：10月6日，以军对加沙城、汗尤尼斯等地发动空袭与炮击，造成至少1人死亡、多人受伤；10月10日，以军无人机袭击加沙城熊猫购物中心和图法赫社区的人群聚集处，共造成5名巴勒斯坦人丧生；10月11日，以方称过去24小时摧毁了哈马斯的一座指挥中心、一处火箭弹发射场和三座武器库。

民调机构自己给出的解释就指向这里。巴勒斯坦政策调查研究中心指出，支持武装斗争的比例上升，是因为以色列在停火后依旧不断对加沙地带发动空袭。换句话说，这条曲线拐弯的直接推手，不是某场演讲或某次动员，而是一轮接一轮落下来的炸弹。

加沙地带被空袭损毁的街道上民众穿行

同一份民调里还有两个数字能对上这个逻辑：74%的受访者反对在以色列从加沙完全撤军之前解除哈马斯武装；61%的人预期不安全状况还会持续。停火没有换来安全感，于是"把武器先交出去"这件事，在很多人眼里变成了冒险。

从派别政治看，更多人是对所有选项一起失望

但把支持武装斗争上升理解成"巴勒斯坦人重新拥抱哈马斯"，又会看错另一半。这份民调里，有33%的受访者明确表示，既不支持哈马斯也不支持法塔赫。

而在今年8月那份民调中，55%的受访者对现有所有政治派别和政治人物整体缺乏信任，40.2%的人干脆表示根本不会去投票。

对哈马斯战绩的评价也在塌。相信哈马斯赢得加沙冲突的受访者只剩16%，去年10月还有39%，2023年12月冲突初期一度高达70%。认为以色列赢的也只有17%，62%的人认为双方都没赢。这场仗在多数受访者眼里，没有赢家。

派别政治的疲态还落到了日程上。原定今年11月28日举行的立法委员会选举和明年初的总统选举，被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推迟到2027年9月11日同时举行。

而在加沙，一个技术官僚性质的"加沙国家行政委员会"拿到42%的整体信任度，加沙居民对它的信任度达60%，明显高于约旦河西岸居民的29%。

把这些拼起来，画面是：人们正在从一个个具体派别上撤下来，却没有撤出"抵抗"这个选项——因为在他们看来，撤出的代价，就是下一轮空袭。

把三重视角叠起来，矛盾其实只在表面上

回到那两个数字。19%讲的是"你还信不信这个组织"，33%讲的是"你还认不认这条打法的必要性"。当前者的下滑快于后者，就会出现这种"支持斗争、不支持旗手"的组合。它不是逻辑错误，而是巴勒斯坦民意在派别信任崩塌、军事压力又没解除的两头挤压下，自然长出来的一种状态。

这个状态还有两个必须说清的限制。第一，武装斗争并不是多数选项——同一份民调里，认为外交谈判是建国最有效途径的受访者仍有42%，支持非暴力抵抗的有18%。33%排在这之后，是"次优但上升"，不是"主流已换"。

第二，样本本身有边界。这次调查只覆盖了约旦河西岸居民和加沙地带以军控制区外的居民，以军控制区内的加沙人态度没有公开数据。而且，"既不支持哈马斯也不支持法塔赫、同时也不认武装斗争和外交谈判"的那部分人到底有多少，目前没有直接披露的民调数字。

所以这组矛盾数据真正说明的，是巴勒斯坦政治正在经历一次"拆钩"：过去捆绑在一起的两件事——支持某个派别、支持某种抵抗方式——正在松绑。派别可以一个个被放弃，但在占领和空袭没有停止之前，抵抗作为一种选项，仍会被相当一部分人留下。

想读懂巴勒斯坦的下一步，得先接受这个拆分，而不是急着用一个数字去推翻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