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纪录片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居然是一碗鸡蛋。
这部名为《You Can See Everything》的新片由内森·菲尔德与兰斯·奥本海姆联手打造，主角是Theranos前CEO伊丽莎白·霍尔姆斯和她的丈夫比利·埃文斯。影片尚未公映就因预告片疯传而备受关注，而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片中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厨房场景。
事情发生在影片开场不久。在将近三个小时的片长里，霍尔姆斯和埃文斯在海边租住的小屋中做饭，埃文斯看到霍尔姆斯打鸡蛋的方式不合心意，一言不发地从她手里拿过碗，自己动手搅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商量，霍尔姆斯也没有任何反驳，顺从地交出了碗。
这一幕让观影者当场倒吸一口气。它之所以刺眼，不在于动作本身有多激烈，而在于那种理所当然——一个人可以随时接管另一个人手里的东西，而被接管的一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影片第一次让人窥见埃文斯的性格，也是第一次让人看清这段关系的相处模式，但远不是最后一次。
菲尔德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当场向两人指出这个细节有多奇怪，并追问霍尔姆斯。霍尔姆斯的回答是：没关系，埃文斯不喜欢她打鸡蛋的方式。这个理由具体得有些荒诞——一个人可以对打鸡蛋的手法介意到这种程度，而另一方对此毫无异议。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并不意味着霍尔姆斯是受害者。她因公司医疗设备相关的欺诈行为，目前正在得克萨斯州的一所联邦监狱服刑，这一点在片中同样没有被回避。埃文斯是在Theranos在她的巨额欺诈下崩塌之后才与她相识的。在这部影片里，两个人都是加害者，而不是谁拯救谁的故事。
影片中，埃文斯反复被记录下试图掌控那些他根本掌控不了的事情。他会做出一些完全出格之举，比如为这部片子索要报酬，比如在霍尔姆斯入狱后与摄制组和女演员阿曼达·塞弗里德共进晚餐时的表现。他脾气急躁，显然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而霍尔姆斯似乎常常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一碗鸡蛋，就把这一切说完了。
一部关于惊天骗局的纪录片，最后让人记住的却是一个厨房里的无声动作。或许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那些宏大的谎言需要被审判，而日常里那些微小的、被默许的接管，往往连一句追问都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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