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北宋初年，洛阳城一场以对联择婿的聚会，原本只是富户人家的一桩私事，却因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闯入，变成了流传甚广的民间故事。
故事里的女子名叫赵黛菊。她出身富裕之家，自幼不爱针线，偏偏喜欢纸墨。父亲赵员外虽未能通过科举，却读过不少书，便把所知所学教给女儿。赵黛菊记性好，悟性也强，几年下来，父亲能教的东西越来越少。
在那个读书机会多属于男子的时代，女子即使聪慧，也很难公开求学，更不可能参加科举。赵黛菊没有自己的老师，只能从家中藏书里寻找乐趣。诗词、典籍、掌故，她都愿意琢磨，尤其喜欢对联。
她看重的不是门第和钱财，而是一个人有没有见识。偏偏上门求亲的男子，大多只会谈家产、夸相貌，真正能与她谈文章的人却少之又少。赵员外急在心里，忍不住责问女儿：“你究竟要挑到什么样的人，才肯点头？”
赵黛菊也有自己的委屈：“若只看金银，何必读这么多书？若要相伴一生，总得说得上几句话。”
父女争执之后，她想出一个办法：不再听媒人夸赞，也不再看求亲者的家世，干脆用文章见高低。赵员外起初觉得荒唐，可女儿迟迟不肯出嫁，与其继续被乡邻议论，不如让她自己选一次。
消息传开，洛阳城中不少读书人赶到赵家。有人想借此攀附富户，有人确实自负才学，也有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赵黛菊没有露面，只让丫鬟把写好的上联贴到庭院中：
“一柄银枪，能挡雄兵百万。”
院中立刻议论纷纷。有人对“一支宝剑，能破敌军千重”，有人对“一腔豪气，能胜英雄万众”。这些句子听起来气势不小，却大多只是在字面上铺陈，缺少出人意料的转折。
就在众人争论时，门外来了一个落魄书生。他衣服破旧，手里却捧着一本卷了边的书。有人把他当作乞丐，连忙喝斥：“这里不是讨饭的地方，快走。”
那人没有退开，只看了一眼上联，便说道：“若论下联，当是半截竹竿，赶走恶狗千条。”
庭院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雅，却有生活气。上联写战场上的银枪，下联写街巷中的竹竿；一边是百万雄兵，一边是成群恶狗，身份不同，气势却被巧妙保留下来。有人觉得粗俗，有人暗暗称奇，赵黛菊却在闺房中听得清楚。
她让丫鬟再送出一联：“金銮殿上，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落魄书生略一思索，答道：“十字街头，叫老爷老爷老老爷。”
这一次，嘲笑声明显少了。金銮殿上的称呼，与街头百姓的呼喊，被他放在同一副对仗里。表面上是调侃，实际上写出了不同身份之人的处境，话糙，理却不浅。
赵黛菊的兴致被挑了起来，又写下一句：“新人哪管旧人泪。”
赵员外见状，赶紧进屋劝阻：“女儿，若他真能对出，你难道真嫁给一个乞丐？”
赵黛菊回答得很干脆：“比的是文章，不是衣服。既然立下规矩，就不能因贫富改口。”
这副上联传到庭院后，那人沉默了许久。众人原以为他已经技穷，没想到他抬起头，缓缓说道：“饱汉不知饿汉饥。”
一句话落地，院中再无喧哗。它没有刻意雕琢，却把“新人”和“旧人”、“饱汉”和“饿汉”之间的反差接了起来。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书斋里的空谈，而是一个穷困之人对生活的直接感受。
赵黛菊认定此人有真才，愿意履行诺言。赵员外虽万般不情愿，最终还是没有毁约，只得筹办婚事。民间传说中，赵家后来拿出厚礼，尽力把婚礼办得体面；至于具体数目，各种讲法并不一致，不能当作确凿史实。
故事最有名的转折，是这个落魄书生被说成吕蒙正。传说称，他早年家境困顿，却一直没有放弃读书，后来通过科举，成为状元，最终官至宰相。历史上的吕蒙正确为北宋前期重要官员，曾三度任宰相，人物事迹见于正史。但他是否曾以乞丐身份参加赵家比文招亲，史籍并无可靠记载。
因此，这段故事更像是后人附会出来的才子佳人传说。它把吕蒙正早年贫寒、苦读成名的经历，与“以文择偶”的戏剧情节揉在一起，借一副对联完成身份反转。赵黛菊这个名字，也主要存在于民间叙事之中。
传说未必等于史实，却留下了一个很鲜明的细节：满院读书人没有赢过一个衣着破旧的陌生人，真正让赵黛菊改变决定的，也不是他的来历，而是那句“饱汉不知饿汉饥”。富贵可以遮住一个人的困窘，文章却常常藏不住一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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