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书香门第的秦家公子秦盛，三次乡试接连落榜，盛怒之下要把敢当众骂他文章写得完全不通顺的丫鬟拖出去杖毙，谁料丫鬟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转头就把他送上了解元的位置。
秦盛那天本来正拿着新作的文章给身边人显摆。
结果站在最末的丫鬟柳青竹扫了一眼，直接冷笑出声。
“下人奴才，竟敢指点公子的文章？”
秦盛当场脸都气绿了，身边护卫一拥而上直接把柳青竹按在了地上。
换别的下人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她倒好，抬着脖子半点不怵：“公子的文章？本来就写得完全不通顺，离题万里，还不让人说了？”
秦盛气得手都抖，当场吼：“拖出去，杖毙！”
柳青竹半点不慌，扯着嗓子喊：“公子且慢！您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寒窗苦读十几年，连续三次都落榜吗？”
秦盛动作猛地顿住，眼里的怒气压过一丝疑惑，冷着脸说：“你还有脸提这个？”
柳青竹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起毛的布包，打开来，整整齐齐摆着三张纸。
那是秦盛前三次乡试考卷的誊抄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抄下来的。
“公子自己看看，你写的东西，和考题差了十万八千里。”
秦盛盯着那三张卷子，眉头越皱越紧，指节都捏得发白。
旁边的小丫鬟吓得直拽她袖子，小声嘀咕：“你疯了？敢这么说少爷，不要命了？”
柳青竹瞥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奴才，不怕死。但你家少爷要是还想考中，今天就不能让我死。”
秦盛忽然抬头，声音都在发颤：“我离题了？我通篇写的都是我最认可的民本思想，考官凭什么说我离题？”
柳青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乡试考题是让你站在君王的角度论君权神授，你倒好，全程站在百姓的角度讲怎么治理民生，这哪里是答题，明明是自己换了个题目写爽文。”
秦盛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你文采不差，也比同届的考生都努力，可你每次考试都在猜考官想考什么，猜来猜去，最后全写的是你自己想写的东西。”
“科举从来不是让你展示自己的思想，是让你做出题人希望你做的答卷。你要是想接下来考一百次都落榜，大可以接着这么写，我绝不拦你。”
周围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院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半天，秦盛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盯着柳青竹，眼神里全是不敢信：“好，说得好。可你一个奴才，我凭什么听你的指点？”
柳青竹转身就往门口走：“我想活命而已，你要是不想考中，我现在就走，咱们两清。”
眼看她脚都跨出门槛了，秦盛突然出声喊住她：“柳青竹，你留下来。”
他盯着柳青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奴才对主子的讨好和敬畏，只有冷冰冰的审视，和他平时见的那些主考官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给你机会，从今天起你当我的伴读书童，不用伺候别人，就盯着我读书。三个月后就是恩科，你得帮我考中。要是考不中……”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杀意明明白白。
柳青竹笑了，伸出手：“我要是帮你考中，你保我一世富贵。要是考不中，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消失。”
整个秦府都炸锅了。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丫鬟，居然直接提拔成了公子的专属伴读？
背后一堆下人嚼舌根，说她根本看不懂文章，全靠会察言观色拍马屁。
柳青竹听见了半句都不恼，转头就把这些闲话原封不动告诉了秦盛。
秦盛直接冷笑：“别理他们，你只管盯着我学。”
接下来的三个月，成了秦盛这辈子最苦的日子。
柳青竹根本不像别的下人那样顺着他，每天给他布置的任务比私塾先生还狠：背一篇策论，抄半卷经文，写一篇完整的时文，完不成连饭都不许吃。
秦盛一开始差点掀桌子：“我是来考试的考生，不是你家的家丁，你凭什么这么操练我？”
柳青竹直接把他前三次的落榜考卷甩在他面前：“考生会连着三次落榜，被全城的人当笑话看？你爹是前状元，你三次考不上，你全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她伸手指着考卷上的每一处错漏，连一个用错的典故都给他标得明明白白。
秦盛盯着那些红圈，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真的花了无数时间，把他所有的毛病摸得透透的。
他再也没闹过脾气，老老实实按着柳青竹的要求学。
她让他把《论语·学而第一》抄一百遍，抄到手酸，抄到心完全静下来，他就真的抄了一百遍。
之前他总觉得考官看不懂自己的才华，现在才明白，考官不是看不懂，是根本不想看你自说自话的表达。
恩科前一天，柳青竹直接累倒了，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得全是裂口。
秦盛急得团团转，要去给她找大夫，她摆了摆手笑：“我没事，就是累的，我还等着看你考完出结果呢。”
秦盛盯着她，憋了半天问：“你费这么大劲帮我，到底图什么？”
柳青竹闭着眼笑：“我不想死，你不想落榜，咱们俩是一条船上的。”
考试当天，秦盛坐在考场上，握着笔半天落不下去。
他脑子里全是柳青竹说的那句话：你考不中，我就得死。
他低头扫了一眼考题，这次没有再写自己心心念念的民本思想，完完全全按着考题的要求，一笔一划写得稳稳妥妥。
放榜那天，消息直接炸了整个县城。
秦家那个连续三次落榜的公子，这次直接中了解元，二甲第一名。
下人欢天喜地跑进来报喜的时候，秦盛正坐在院子里，听柳青竹给他讲文章的章法。
他转过身，脸上半点狂喜都没有，只是盯着柳青竹，声音发颤：“你不用死了。”
柳青竹站起身，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一礼：“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后来所有人都拿这事当笑谈，说秦家公子运气好，被一个丫鬟瞎猫碰上死耗子点醒了，才考中了举人。
没人知道，柳青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丫鬟。
她之前是前朝最有名的科举大家的女儿，家道中落才被卖进秦府，肚子里的学问，比秦府所有教书先生加起来都多。
她救了自己的命，也把一个差点在自我感动里废掉的天才拉回了正轨。
秦盛后来当了官，有人问他考中举人的秘诀是什么。
他说，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你以为自己在拼命努力，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自嗨，连出题人要什么都没搞懂。
科举是这样，我们上班做项目、考证书、拼业绩，不都是这个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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