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年轻

《青春的长征》剧照。本文图片均由创作团队提供

　　指挥员平均年龄不足25岁，战斗员平均年龄不足20岁——这是日前播出的微理论片《青春的长征》创作团队在调研史料时发现的数据。“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年轻。”该片总导演孙璐说。

　　埃德加·斯诺曾在《红星照耀中国》中这样描述：“这些千千万万青年人的经久不衰的热情、始终如一的希望、令人惊诧的革命乐观情绪，像一把烈焰，贯穿着这一切。”

　　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长征很伟大，但也有些遥远。而两年多的漫漫征途，600余次战役战斗，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完成这震撼世界、彪炳史册的长征的队伍，恰恰是一群和他们同龄的人。

　　这个发现，让我们再次踏上长征路。

　　从胜利出发，向起点回溯

　　孙璐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创作没有从“怎么讲长征故事”切入，而是换了个问题：怎么让今天的年轻人喜欢和了解长征？“我们决定，从胜利出发，向起点回溯。不只是讲他们当时有多苦，而是说如果换成是我，我会怎么去选择。”

　　片子由此设计了5个“青春之问”：看不到终点，你是否会选择相信？没有名利，你还愿意付出吗？前路茫茫，你该如何应对？大局面前，你将怎样抉择？身陷困境，你的力量从哪里来？

　　孙璐说：“我们的创作初衷是提出问题，希望每个年轻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于是，观众也得以抛开“必然胜利”的后见之明，真切感受当年抉择的重量与勇气，在精神上完成一次溯源。

　　5个问题对应伟大长征精神的各个维度，也对应5个代表性的地理节点：会宁、泸定、遵义、桑植、于都。5个不同领域的青年讲述人——演员易烊千玺、军人武玉斌、大学生黄彦钧、搜救机长宋寅、“三农”主播曾庆欢，分别走进这5处节点，以“沉浸式讲述+行进式纪实”的方式，搭建起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孙璐说：“我们不想只是单纯地记录，而是想让讲述人作为一个提问者，带着问题、带着思考、带着大家走进这段历史。”

　　在创作过程中，团队踏足近20个省（区、市），行程约3万公里，调研记录拍摄百余个红军故事。孙璐说，整个创作过程“我们也在走长征路”，团队成员平均年龄不足28岁。

　　武玉斌，陆军某旅黄土岭功臣炮连的政治指导员，他的部队前身“红一团”诞生于秋收起义，长征期间曾参与强渡大渡河战斗。

　　拍摄那天，他来到泸定桥，天刚蒙蒙亮，铁索在大风里晃，下面是大渡河的急流。他站在桥头，沉默，然后突然说：“说实话，放到以前，我也会跟先辈们一样，义无反顾地向前冲。”

　　孙璐说：“他的声音特别笃定，那是在现场才能感受到的重量。”

　　在桑植，7月，40摄氏度高温，有个场景需要主讲人宋寅实地讲解川南游击纵队的故事。张家界的山路崎岖难走，车辆无法直接通行，摄制组只能扛着上百公斤的设备徒步进山。宋寅的制服不透气，从凌晨5点拍到晚上12点，杀青时她才说，“制服里面的体感温度得有50（摄氏）度”。

　　在会宁，连续暴雨，摄制组做了10套以上方案，找了不下30处备选场景。为了找一个能俯瞰会宁城的机位，他们把会宁周边的山头全跑遍了，中途车还陷进泥泞里，叫了救援。幸运的是，开拍那天，雨停了。

　　“那一天的天光，成了最美的镜头。”孙璐说。

　　90年前，他们正年轻

　　谢宝金随中央红军长征出发时36岁，任务是和连队战士一起保护中革军委仅有的一台发报机和一台68公斤重的手摇发电机。到达终点会宁时，128人的加强连，包括他在内，仅剩3人。如今，这台发电机珍藏于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

　　68公斤，这并不轻，长征路上，他们抬着背着这个“大铁砣”，在海拔几千米的雪山上行走，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们？

　　谢宝金孙女谢慧回忆：“临行前首长就对他说，老谢，这个可是我们中央和毛主席的‘耳朵’和‘眼睛’，您必须把它保护好。当时爷爷斩钉截铁地说：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去保护这台发电机。”

　　飞夺泸定桥，22名突击队员趴在13根光溜溜的铁索上，迎着子弹向对岸爬去。有人问当年活下来的突击队员刘金山，你们就不怕死吗？刘金山之子刘东升回忆：“他眼睛一瞪，讲，怕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我就一心想尽快地爬过去，拿下泸定桥，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斯诺的妻子、同为新闻记者的尼姆·威尔斯，对这支军队印象最深刻的是“有独特性的两点——年轻和牺牲精神”。

　　4个月后，这支飞夺泸定桥的部队来到甘南的腊子口——“插翅难飞”的腊子口。一个苗族小战士“云贵川”，赤着脚，用杆子和挂钩，攀爬到山顶，放下绑腿接成的长绳，和战友配合占领腊子口，打开了北上的通道——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原名。

　　长征中有太多的牺牲，不一定被见证，不一定被记录，不一定被反复传诵。如同一条沉默的江河，我们听见了水浪拍岸的余音，但究竟是哪一滴江水发出的，成了恒久的谜题。

　　陕西，直罗镇战役后，战士们发现12个小战士的遗体，将他们集中安葬，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直罗镇胡家坡村党支部书记赵玉亮回忆父亲的话：“第一次见12个红军娃娃，小的那个9岁，又瘦又黑，穿的衣服补了又补，鞋没鞋的，穿个草鞋，不合脚，大脚趾在外头露着。”

　　“总有一天有人会把这部激动人心的远征史诗全部写下来。”在斯诺的笔下，于都是这部史诗的卷首。在于都，主创团队找到了一个概念——“以心换心”，这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法宝”。

　　1934年秋天，8.6万余名红军从于都夜渡，岸上住着众多于都百姓。老百姓拆了自家的门板、床板，连老人的寿材板都扛了出来，夜间搭浮桥，白天拆浮桥，先后15次之多。没人抱怨，没人泄密。于都城里至今还有许多缺门少板的房子。

　　于都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历史博物馆宣传陈列科干部张小平指着一块门板说：“这个门洞里面本来是有两块门板的，现在只剩下一块了。当年房东就是将家里的木料捐给红军用的。这家主人本身也有一个女婿参加红军，他为了让自己的女婿早点回来、认得道回来，所以有的门板他没有重新做过。”

　　青春的长征，今天的回答

　　牺牲时年仅22岁的红七军团军团长寻淮洲，上高小时写过一句话：“过去的我虽然顽劣，而将来的我，是不可限制的！”无论90年前还是90年后，“青春的长征”都在继续。

　　在贵州遵义苟坝会议会址前，重庆大学硕士研究生黄彦钧真正感受到了“实事求是”4个字的分量和厚重。

　　他是一名工科生，爱窝在工作室捣鼓机甲设计，设计制作穿戴式下肢外骨骼辅助行走机器人，在网上意外出了圈，各种声音也一下子涌了过来：有捧杀，有质疑，还有离谱的谣言。

　　“作为一名大学生，我对于实事求是的理解还有局限，但90多年前，那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打开了我另一个维度的想象。”黄彦钧说，“守住事实的底线，不借流量造势，不被虚名裹挟。当年，年轻的先辈们靠实事求是闯过绝境，这份精神放到今天，依然是我们行事立身的根本标尺。”

　　中国安能集团第一工程局长沙基地救援队，孙璐的团队找到他们，是因为看到一条新闻。这支救援队发明了一种被称为“救援航母”的应急动力舟桥，洪水来袭时，可单次运载500人。今年7月，广西横州、贵港等地发生严重洪涝灾害，他们成功将广西物流职业技术学院的6000余名被困师生全部安全转移。

　　孙璐回忆，摄制组去采访时，发现队员年龄都不大，20岁出头，平时爱说爱笑爱刷手机。但警报一响，“穿上救援服，跳上装备车，冲进风雨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作‘逆行’”。

　　队员邓桂胜对摄制组说，有一次救援，老百姓问他们：“吃饭了没，孩子？”他说：“虽然我们现在是作为救援人员，但在他们眼中，我们还是个孩子。”队员谭凯勇说：“其实我想得很简单，我们守护大家，大家就会温暖我们。”

　　孙璐把这个故事放在了第5集，回答“身陷困境，你的力量从哪里来”的问题。“90年前红军守护老百姓，百姓生死相托；90年后救援队员守护人民，老百姓把他们当孩子。你守护的人，终究也会护着你。”

　　在遵义，有一支以红军卫生员名字命名的志愿服务队。龙思泉，红军卫生员，为百姓治病，在追赶部队途中被杀害，牺牲时不满20岁。龙思泉牺牲后，当地群众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小红”，让不少百姓误以为他是女红军。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袁晓彤说：“我们学校以‘龙思泉’来命名成立了志愿服务队，给老人们测测血压、量血糖，聊聊天、解解闷。”

　　退役军人刘一波重走了长征路，他站在龙思泉的墓前说：“我其实想象不到18岁就离开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我很感动的一点，就是那么多村民，他们提到龙思泉的时候，脸上的那种骄傲，让我感觉龙思泉烈士没有白白牺牲。他留下了红色信仰的火种，留在了镇隆村，留在了遵义，留在了长征路上。”

　　90年前，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人，在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情况下，走完了一条路；90年后，另一群年轻人，带着5个问题，重新走了一遍。而那些长征路上的“青春之问”，今天的年轻人在用行动回答。

　　看不见终点，你是否会选择相信？甘肃省会宁县消防救援大队会师消防救援站战斗员李彦虎，清楚谢宝金守护的68公斤的重量：“必须得往前面走，因为没有后退的可能，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警铃响了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上冲，因为那时候你不能退缩。”

　　没有名利，你还愿意付出吗？中国援圣多美和普林西比疟疾防治项目组组长李明强说：“我们援非医生，面对未知疫病的风险，能够豁得出去，在异国他乡坚守住病人的希望。”

　　前路茫茫，你该如何应对？新疆中农海稻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农业技术员段皓然说：“实事求是，就是俯身直面喀什盐碱地的本貌，通过不断的试验筛选，找到土地‘听得懂’的办法。”

　　大局面前，你将怎样抉择？甘肃武威民勤的治沙人仲麟说：“我们这边的情况确实很艰苦，但小我可以让步，祖国山河的大局不能缺位。只要土地变好了，这份付出就是值得的。”

　　身陷困境，你的力量从哪里来？湖南沙洲瑶族村青年志愿服务队队员侯淑贞说：“当年3位女红军把半条被子留给了群众，今天的我们也一定要用心地去服务好我们的群众。”

　　孙璐也回答了第一集的问题：“我的答案就是，不是看见了才相信，而是相信了才看见。”

　　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