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认识一个老周，四十多岁，在城北的汽修厂干活。前些年他媳妇带孩子去了外地，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晚上回去先开电视，哪怕里面吵得跟菜市场一样，他也不关。
他说自己不是想媳妇，男人嘛，哪有那么娇气。可有一回他蹲在洗手池前刷碗，碗里泡了一天，边上凝着一圈白油，他刷了半天，突然就把水龙头关了，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烟灰掉进脏水里也不管。
那天他给媳妇打电话，问孩子睡了没有。媳妇说睡了，电话那头还有洗衣机转动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说了句“没事，你忙吧”，然后把手机放在桌角，自己对着空屋子吃完了一碗凉面。
男人缺个女人，有时候真不是缺人伺候。是下班进门后，没人问一句“吃饭没”，没人嫌他袜子乱扔，也没人把他外套从沙发背上拽下来，嘴里骂着“你咋又这样”，手却顺手挂到了门后。
老周后来学会了买菜，学会了把床单塞进洗衣机，还会在手机上看短视频教程修马桶。可他还是常常把电视开着，厨房灯也亮着，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屋里还有个人没回来。
我也见过一个刘姐，五十岁，在商场后面的面馆收银。她男人走了好几年，平时看着挺利索，零钱找得一分不差，谁家孩子结婚，她还能帮着挑两句菜。
可她一个人去超市时，总在称重台前盯着那盒三十块钱的草莓。拿起来，放下去，最后买了两袋打折苹果，嘴里嘟囔一句：“这玩意儿也没多好吃。”其实她就是舍不得花那三十块，没人跟她抢，也没人说一句“买吧，馋了就吃”。
有天晚上下雨，她从地铁口出来，湿雨伞蹭了她一裤腿，凉水顺着小腿往袜子里钻。她站在路边骂了句“去他的”，掏手机看了半天，通讯录里能打的人不少，真正想打的那个，已经没了。
女人没男人，日子照样过，煤气罐没气了自己换，灯泡坏了踩着凳子拧，家里下水道堵了，拿铁丝捅半晚上。只是忙完这些，坐回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突然就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她们嘴上总说男人没用，挣不来几个钱，回家还得等着吃饭。话说得硬，夜里听见楼道里有人开门，还是会下意识抬头，听清楚不是自家那把钥匙，才慢慢把电视声音调小。
我有个同事，夫妻俩天天吵。男人嫌她买衣服乱花钱，她嫌男人回家只知道躺着，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谁也不碰，最后两个人隔着餐桌大眼瞪小眼。
有次她气得摔门，走到小区门口又折回来，站在楼道里没进去。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回来干啥，就是外面风太硬，手机没电，身上还没带够钱，想想屋里那个人再讨厌，也总比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强。
这话听着挺窝囊，可人到中年，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窝囊。白天在单位挨了领导一顿训，下雨天挤地铁被湿伞蹭了一裤腿，晚上回家还得面对一盆没洗的碗，能有个人让你抱怨两句，已经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自己也差不多。昨晚加班回来，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只剩两串萝卜，我没买，拎着空袋子上楼，进门先看了一眼沙发，没人。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烧水，洗了一个杯子，手机响了一声，是她发来的：“到家了吗？”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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