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在为狄仁杰破获谋逆大案举杯庆贺,龙椅上的武后盯着卷宗,指尖凉得刺骨——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死在长乐宫的韩信。
我最近翻《史记》,翻到淮阴侯列传那页,来来回回摩挲了十几遍。
我特意把太子叫到跟前考他,问他韩信到底败在哪。
这孩子答得滴水不漏,说韩信恃才傲物,不懂韬光养晦,分不清君臣边界,全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我听完就笑了。
他根本没摸到根上。
韩信哪里是败在性格?他是败在给对手留了太多时间。
刘邦一步步稳扎稳打,萧何背地里暗布罗网,那匹战无不胜的猛虎还以为天下没人能困得住他,转头才发现,铁笼子早就焊得严严实实了。
你以为围杀猛虎的是刀枪?根本不是。是一张铺了十几年的大网,网眼早就对准了他的所有退路。
而现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有人在偷偷给我织这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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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的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时候,我正批奏折批到犯困。
荣成功、李天德,全死在前线了。
太子站在旁边叹气,说这俩都是先帝夸过的忠勇之臣,死得太可惜。
我听完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忠勇?
他们暗通北境的狼骁,半路劫走佛女嫁祸守边的大将,就为了搅乱边境局势,趁机谋逆篡位,这种忠勇,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份。
这次是狄仁杰立了大功,顺着藤摸出了荣成功整条谋逆的线,连藏了好几年的萨满邪术设的局都给掀了,明明白白把那张对着我张开的网,铺在了我桌案上。
可他功劳越堆越高,我这心就越往下沉。
是这天下的人都飘了,还是他们真觉得,我已经镇不住这万里江山了?
我抬眼瞅太子,这孩子还在说场面话,说我文治武功旷古烁今,那些跳梁小丑全是螳臂当车,根本翻不起浪。
他那套漂亮话,半分没说到我心坎里。
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哪里是什么宵小之辈?
朝堂上多少人今早还跪在我殿外磕头请安,转头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算我身后的事。荣成功要是真的只是个没根基的孤臣,他哪来的本事借到北境狼骁的刀?
我耐着性子给他掰碎了讲。
狄仁杰能揪出李天德,破了狼人萨满的局,那是他真有本事。
但你得往局后面看。
人心可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妖术难测一万倍。今天站在你面前表忠心的人,说不定明天就敢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现在对着你毕恭毕敬的人,袖子里说不定早就藏好了忤逆的密信。
太子听完恭恭敬敬说受教了。
我看得出来他听进去了,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眼里还带着没磨平的少年气。
他根本没懂最核心的道理。
破案从来就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已。
狄仁杰抓到的每一个凶手,背后都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攥在谁手里,那才是我真正要查的东西。
旁人都觉得狄仁杰是局里最厉害的人,能看破所有迷雾,所有人都服他。
可他们哪里知道,真正布局的人,早就把迷宫里每一条路的终点,都摸得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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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之前飞燕赴死之前,对着狄仁杰喊的那句话,说祝他能洞察人心,铲除奸佞,为苍生谋福祉。
为苍生谋福祉啊。
你要给苍生谋福祉,就得先把人心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全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我是从血雨腥风里踩着刀尖登上帝位的人,最懂人心从来都是两面的。
一面写着忠,一面就藏着奸;一边是利益,一边就是祸害。
狄仁杰能靠着他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破了这么多案子,不管是为了大唐还是为了公道,说到底,靠的是我给他递的那把尚方宝剑。
可剑从来都是双刃的。
他能砍碎谋逆的局,保大唐江山稳当;哪天要是不顺心,他也能砍碎所有藏了几十年的谎言,把朝堂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账,全给你翻个底朝天。
太子现在眼里能看到的,也就只有棋盘上那一两步明面上的走法。
我看狄仁杰,看的是整盘棋往后几十年的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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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的棋局,哪里是忠和奸两个字就能说清的?
一个人要是真能把所有人的人心都看透,那他坐在朝堂上,会不会哪天也把我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狄仁杰啊狄仁杰,你这阵子干得确实漂亮。
可这大唐天下的执棋人,永远只能有一个。
夜深了,佛堂里的香灰又落了厚厚一层。
我站在宫墙最高处往远处望。
狄仁杰立的每一桩功,都是给大唐江山垫的一块基石。
将来替我守着这江山的,说不定真的是他。
可我百年之后,他要是动了别的心思,谁又能制得住他?
当年韩信身边还有个张良拼了命保他,最后不还是死在了长乐宫的钟室里。
狄仁杰啊,你自己说说,你觉得你能当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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