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妹妹迷晕我,换上嫁衣替我拜堂。
等我醒来,陆辞已经和她圆了房。
陆家给我两个选择,要么退婚离开,成为弃妇。
要么自贬为妾,伺候陆辞和周棠月。
我爱陆辞满城尽知,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后者。
娘亲拉着我的手,语气诚恳。
“以我们的家世,攀上陆家已经是祖宗显灵,你们姐妹共侍一夫,也算佳话。”
父亲神色淡漠。
“既然你妹妹已经拜堂,那便是天意如此,陆家念旧情不休你,你得知足。”
“嫁过去后好生伺候你妹妹,别让我和你娘担心。”
陆辞将一件粉色衣裙塞到我手里,眼里满是笃定。
他以为我会接下,很快抽手,却不想衣服直接掉在地上。
在众人凝固的脸色中,我捡起衣裙直接丢进了火盆。
“我选退婚。”
下一瞬,父亲的耳光已经落在我脸上。
“周家决不允许有弃妇!”
“你要敢退婚,我们便与你断绝关系!”
我丢下母亲亲手为我刻的玉佩,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那之后,陆家大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三年抱俩,羡煞旁人。
谁都不记得他从前还有一个未婚妻。
直到三年后,陆辞进京面圣。
宫门口,公公板着脸把包袱递给我。
“走了就别回来了!”
公公说完那句话,转过头不敢看我。
“周棠枝,三年前你不肯为妾,如今居然落魄到当宫女还被人赶出来。”
我回头看去,只见陆辞带着周棠月站在不远处。
两人衣着华贵,显然是准备入宫。
“姐姐,当初家里虽然不算显赫,可你好歹是官家女子,怎能进宫当伺候人的下人?”
“阿辞如今深得陛下器重,若非姐姐当日不知好歹,如今陆家的富贵也有你一份。”
周棠月团扇挡住半张脸,语气心疼,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不想搭理他们,转身要走,被陆辞一把拉住。
“故人相见,没什么想说的?”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陆大人,自重。”
陆辞嗤笑出声。
“罢了,你向来有自知之明,从前便知道自己配不上我,更遑论如今,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公公,提高声音似乎要证明什么。
“劳烦公公通报,陆辞入宫面圣。”
公公睨了他一眼,“陛下今日不见外臣。”
陆辞动作一僵,见太监神色异样,从周棠月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递过去。
“臣听闻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这是贱内给皇后娘娘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公公转交。”
太监下意识看向我,见我没说话才收下。
陆辞误会了这一眼的意思,走到我身边。
“怎么,在宫里做事不勤勉,被公公赶出来了?”
“我早说过,你离开我活不下去的。”
“跟我回陆家,如今只有我肯收留你了。”
周棠月的脸色难看的紧。
我一把抢回被他拿走的包袱,“不劳烦陆大人,我自有去处。”
“那你祖母的遗物,也不要了?”
我脚步僵住。
祖母是全家唯一一个疼我的人,她的遗物,我的确放不下。
陆辞轻笑。
“周棠枝,这么久了,你还是这点出息,我一句话便能拿捏。”
周棠月眼里闪过一抹嫉恨,上前挽住我的手。
“姐姐,你当初负气出走,爹娘都很担心,你便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担心?
他们只会担心我败坏周家名声。
“拿了东西我就走。”
爹娘早早在陆家门口等着,看到我跟在后面,先是一愣,随后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这般落魄丢脸,还不如死在外面。”
“娘,你别这样说,姐姐会难过的。”
我娘瞥了我一眼。
“从小什么都比不上你妹妹,真是恨不得没生过你。”
我以为三年过去,面对他们的偏心我还能淡然处之。
可胸口还是闷闷的疼。
小时候他们的确偏心妹妹,却也不至于厌恶我。
只因为我退了陆家的婚事。
我爹只是八品小官,陆辞却是容州刺史的儿子。
他们恨我丢了这桩光耀门楣的婚事。
“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门口丢人现眼,赶紧滚进来。”
“改日找个商人将你嫁出去,我周家也算少了个累赘。”
周棠月作势拉我,又用帕子捂住口鼻。
“姐姐身上怎么有股臭味?是不是在宫里做脏活沾上的?”
爹娘同时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我身上的衣服。
“这么穷酸的衣料,怕也只是浣衣局最低等的贱婢,真是丢人。”
我看着身上一匹千金的月华锦,一时无言。
陆辞压下眼底一丝得意,将我引进正厅。
“既然来了,便吃顿饭。”
四张椅子,没有我的位置。
周棠月轻笑。
“姐姐,小时候你就不能上桌,这次也站着吃吧?”
我毫不在意,走到原本属于周棠月的椅子上坐下。
“看来陆大人是真的宠爱妹妹,否则怎会当了三年世家主母,却连给客人准备椅子都做不好。”
我爹用力一拍桌子,“放肆!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你知不知道,这次陆辞受圣上器重,若得加官进爵,你妹妹日后就是诰命夫人!”
我想起前几日瞥见的几封关于贪污的奏折,抬眸对上陆辞得意的眼神。
“那便提前恭喜陆大人了。”
等人都坐下,我娘转头盯着我。
“当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可知错了?”
“想得到陆家庇护,就收起你那些小性子,日后对你妹妹恭恭敬敬,看在血脉亲情,我们还能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陆辞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似乎那是什么不得了的赏赐。
“吃吧,身为下人,这些年怕是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在等,等我求他。
若是从前,我被家人这样说,定会去找他哭着诉苦。
那时祖母过世,只有陆辞会护着我。
他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我,哪怕是我的家人。
却又在我期待了几年的大婚之日,将我的尊严撕碎了踩在地上。
“陆家的饭菜我可吃不起,祖母的遗物呢?”
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周棠枝,你就这么着急?离开陆家你一个被宫里赶出来的罪奴还能去哪里?”
“姐姐,你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再离家出走让爹娘为你担心,从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
周棠月哭得梨花带雨,陆辞瞬间变了脸,将她揽进怀里怒视我。
“周棠枝,给阿月道歉!”
“阿辞,你别怪姐姐,当初要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顶替姐姐嫁给你,姐姐也不会受这种罪。”
她伸手要解开我的包袱,我下意识要拦,被陆辞握住手腕。
“怎么,你那些破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棠月解开包袱,刚要张嘴就愣在原地。
我娘手一抖,筷子摔在地上。
包袱里金光灿灿,全是珠宝银钱。
“你一个下贱宫女,哪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手脚不干净偷的!”
陆辞的手猛然收紧,盯着我质问。
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用力抽出手。
“我是当朝......”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棠月打断。
“姐姐!你怎么能为了银钱给太监做对食?”
“今日我们看到的那个太监便是你的姘头对不对?就算宫中寂寞难耐,你也不能堕落至此啊!”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月儿,你说什么!”
我爹脸色涨红。
“这个逆女做了什么!”
“姐姐一个最低等的宫女,若非太监相赠,哪来这些金银珠宝?”
“姐姐,我们周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书香门第,你这般下贱,可对得起爹娘对你的教导!”
陆辞的脸阴沉得吓人。
“周棠枝,你不愿给我做妾,却把自己送给一个太监糟蹋?”
不等我说话,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周棠枝,我会好好教你,什么叫从一而终!”
我被他们强行关进陆家一间空屋。
直到第二天,门被打开,下人将一件衣服丢在我脸上。
是一件粉色衣裙,和三年前被我烧掉的那件,一模一样。
“你倒是好福气。”
母亲靠在门边,居高临下打量我。
“被阉人抛弃还能攀上陆家。”
我丢下衣裙。
“母亲羡慕这福气,便让陆辞把你也纳了。”
“看来这几年你还是没长记性。”
“对生母口出妄言,等你进了陆家,自己去祠堂跪着赎罪。”
陆辞蹲在我面前,手指勾起我的下巴。
“周棠枝,你该庆幸我还念着旧日情分收留你,否则你这种贱人,是要被卖进青楼的。”
“陆大人,我早就成婚了,你打算强抢有夫之妇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陆辞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
“成婚?和一个太监厮混,你管这叫成亲?周棠枝,你还要不要脸!”
周棠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红着眼睛。
“姐姐,昨夜我还在劝阿辞,你一定是被逼着和太监对食的,如今看来竟是你自甘堕落!”
“周棠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我不介意你脏了身子,做我的贱妾,我保你一命。”
“亦或是,背上失贞荡妇的名号,被浸猪笼。”
又是两个选择,同三年前一样。
看似是给我台阶,实际上让我此生抬不起头来。
他见我不说话,示意几个侍卫将我绑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放肆!”
一个宫女疾步走进来,一把将陆辞推开。
“谁准你们动手!”
周棠月冷笑出声。
“自己在宫里做贱婢,便喊另一个奴婢来帮你?你不会以为一个宫女能在陆家兴风作浪吧?”
爹娘得意地看向我,想说什么却被陆辞打断。
“你是皇后宫里的人?”
几人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丫鬟腰间戴着栖梧宫的腰牌。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犹豫了一下。
“陛......你夫君问你玩够了没,什么时候回去。”
“大胆贱婢,竟敢冒充皇后娘娘的人!”
周棠月伸手指着丫鬟,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周棠枝一个秽乱后宫的宫女,哪来什么夫君,定是那太监命你假扮栖梧宫的人来带这个荡妇离开!”
陆辞瞬间反应过来,神色竟有些狰狞。
他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威胁。
“对食,勾结奸人伪造皇后信物,忤逆父母和未来的夫君主母,每一件都够我现在便将你溺死!”
“陆大人,你这舌头是不想要了。”
陆辞没想到我平静到这种地步,扬手要打我。
丫鬟吓得脸色苍白,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你们放肆!我家主子可是......”
她未说出口的话被周棠月一巴掌打断。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贱婢插嘴,带下去关进柴房!”
捡起那套粉裙丢在我脸上。
“周棠枝,你犯下如此大罪,若被皇后知晓,周家和陆家都得死!”
“纳妾礼就定在明日,你若再敢闹,我便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跟狗一样在地上爬!”
门上重新落锁。
我看着桌上的冷茶出神。
暗卫应当已经回去报信了。
深夜,房门被推开,周棠月走进来,将一碗馊饭放在我面前。
“姐姐,我在阿辞面前给你求情了很久,才让他赏你一碗饭,快吃吧,别饿坏了身子。”
周棠月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张娇俏的脸,面对我时满是恶意。
“我原以为三年前便可彻底摆脱你,可你怎么跟狗屁膏药一样,缠着阿辞不放。”
周棠月当年并不是想迷晕我,她想要我的命。
所幸我命大,只喝了一口便晕了过去,药量不够,活了下来。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没有,为何害我?”
“因为我看到你就恶心啊。”
她嘴角还扯着笑,手却已经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往后仰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睛。
“爹娘给我十之八九的爱不够,我要全部!不管是周家还是陆家,我都要全部!”
“姐姐,你放心,这三年我学了不少后宅手段,日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悄无声息死在这深宅大院里!”
隔天,陆辞推开房门,看到我身上还是那件素白衣裙,眉头蹙了起来。
“周棠枝,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
他以为我不肯换衣服,是在等他哄我,等他抚平我这三年的委屈。
可他们早已经不配让我感到委屈了。
陆辞见我不动,伸手便来扯我的衣领。
“既然你不愿,那我便亲自动手。”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爹娘愣在原地,周棠月红着眼冲上来要打我,被陆辞拦住。
他舌尖顶了顶被打得通红的脸,低笑出声。
“你还真以为我会一直纵着你?周棠枝,我这便让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下一瞬,他将房门打开,面对着院里宾客,提高声音。
“各位同僚,屋内女子是陆某从前的未婚妻。”
“因为一些误会,她闹脾气离开,自甘堕落委身太监!”
“但是陆某念及过往情分,今日特纳其为贱妾,诸位做个见证!”
众人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陆大人还真是痴情,头上顶着太监戴的绿帽子还念旧情。”
“这女子当真不要脸,就该在陆家当牛做马赎罪。”
陆辞和周棠月回头看我。
他们在等我崩溃,求饶。
而我只是绕过他们,站到了众人眼前。
几位官员被我气势震慑,僵了一瞬才压低声音。
“这,不像宫女啊。”
我微微皱眉。
“不认识我?”
周棠月冷笑。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座可都是朝中大臣,你一个贱婢哪来的脸!”
我扫过院中那些脸,的确不熟悉。
想来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那些官员了。
“陆大人好艳福啊,这女子虽然破了身子,姿容却实在难得。”
陆辞朝着那人拱手。
“张大人谬赞,若真喜欢,日后送与大人便是!”
几人端起酒杯,寥寥数语已经商量好要我每月伺候一个。
“周棠枝,现在跪下认错,乖乖换衣服,我便不让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受辱。”
陆辞见我一动不动,咬着牙来拉我的腰带。
下一瞬,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小孩跌跌撞撞跑进来,扑进我怀里。
“娘!”
周围人安静下来。
“逆女!太监不能生子,你这又是和哪个野男人苟合出来的孽种!”
“今日我这当爹的便打死你,以正家风!”
我爹手里的拐杖马上要落在我头上。
张大人突然重重跪下。
“大人这是何意!”
在陆辞震惊的眼神中,张大人惨白着脸磕头。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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