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来电:我爸不行了,你快把车卖掉,我平静反问:他不是你爸吗
手机响时,我正在给车擦后视镜。
来电显示是表姐。我刚接起来,她就带着哭腔说:“小姨夫不行了,你快把车卖掉,赶紧回来。”
我手里的布停住了。
“我爸怎么了?”
“在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好。你别问那么多,先把车卖了。你现在不是有车吗?卖掉换成现金,回来能用得上。”
我隔了几秒,才问她:“他不是你爸吗?”
电话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我爸和表姐的妈妈是亲姐妹。小时候,表姐常住我家,跟着我爸叫了很多年“爸”。后来她结婚搬出去,嘴上仍旧叫得亲热。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她第一句不是问我能不能赶回去,而是让我卖车。
那辆车是我去年买的二手车,平时上下班用,车款是我一笔笔攒下来的。表姐知道我没多少积蓄,也知道我爸这些年看病花销不少。
“你说什么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急了,“我这边已经乱成一团了,你就别跟我计较称呼。先把车卖了,人命要紧。”
“我没说不回去。”我说,“但卖车是我的事。你不能张口就替我决定。”
她吸了口气,像是压着火:“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回来要钱,不卖车怎么办?我手边也没钱,家里还得照顾孩子。你爸平时最疼你,你连这点事都不肯做?”
我听见电话里有人说话,还有推车经过的声音。她真的在医院,声音也不是装出来的。可她把“回来”说成了“卖车”,好像只要我交出车,才算在乎爸爸。
我把布放在车顶上,问她:“医生怎么说?”
“情况很危险,要继续观察。你先回来再说。”
“那我现在出发。”
“车卖了再出发!”她几乎喊出来,“你开车回来,路上出事怎么办?我不是为你好吗?”
我没再争。挂电话前,她又说了一遍:“别犟,赶紧把车处理掉。”
我站在楼下,手指还搭在车门上。车窗里映着我绷紧的脸。我想起爸爸坐在副驾驶上,嫌我刹车太急,却一直笑着说:“慢慢开,车是拿来用的,不是供起来的。”
我先给爸爸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告诉我,爸爸病情确实加重,但暂时没有到要靠大笔现金立即处理的程度,医院也没有要求家属当晚缴纳什么费用。表姐没撒谎,爸爸真的危险;她却把自己的慌乱,直接变成了对我的命令。
我打电话给单位请假,随后开车上路。
一路上,表姐又发来几条消息:“到了没有?”“车卖了吗?”“你别只顾自己方便。”我没有回。车里没有开音乐,我只听见导航提示转弯,和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急诊区的灯白得刺眼,走廊里坐着几个人。表姐站在病房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眼睛红肿。她看见我,第一眼先看我的手,又朝门外望了望。
“车呢?”
“在楼下。”
她脸色沉下来:“你还是没卖?”
我没有接这句话,先问爸爸在哪儿。她指了指病房,压低声音说:“医生刚进去。你别跟我吵,钱的事得先想办法。”
“医生说目前不需要立刻交一大笔钱。”
她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你什么时候问的?”
“出发前。”
“你这是不信我?”
“我信你着急,但不代表我该按你的话卖车。”
表姐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病房里传来护士提醒家属让路的声音,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转身进去。我跟在她后面。
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他闭着眼,呼吸浅而急。床边有一张折叠椅,椅子上放着表姐的包。她替爸爸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和电话里那个急着让我卖车的人不像同一个人。
我走到床边,握住爸爸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爸,我回来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表姐站在另一边,忽然说:“他下午醒过一次,问你什么时候到。”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没多久,医生出来交代情况:爸爸需要留院观察,今晚先按治疗方案处理,后续再看检查结果。医生说完便离开了。表姐跟到门口追问了几句,回来时仍然一脸焦躁。
“你听见了吧?”她说,“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把车卖了,至少心里踏实。”
我坐在折叠椅上,没有立刻回答。爸爸的手还在我掌心里,温度很低。那一刻我不是不担心钱,也不是不怕他醒不过来。我只是受不了表姐把我所有能做的事,都缩成了“卖车”。
“车卖了,能解决今晚的问题吗?”我问。
“钱总归要准备。”
“准备多少?什么时候要?谁负责问清楚?你都没说。”
她提高了声音:“现在谁能把这些说清楚?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已经够累了。你是他女儿,难道不该多担一点?”
“我是他女儿,所以我会照顾他。”我看着她,“但照顾他不等于把我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更不等于你可以替我决定。”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落下来:“我能怎么办?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没人替我。我就想着你卖了车,回来方便,也能留点钱给小姨夫。”
“那你可以问我能不能帮忙,不能先替我做主。”
她别开脸,肩膀抖了一下。
我没有继续逼她认错。她确实累,也确实害怕。可她的疲惫不能变成我必须服从的理由。
“你刚才那句‘他不是你爸吗’,是在怪我?”她低声问。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爸,出了事却先把事情推给我。”我停了一下,“你可以怕,可以慌,也可以跟我商量。别用亲近的话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再说我是自私。”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委屈,也有被戳中的难堪。
“我没想推给你。”
“可你刚才说的是‘你快把车卖掉’。不是‘我们怎么办’。”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声音。表姐看了一眼爸爸,又看我,半晌才说:“我就是怕他撑不住,也怕后面钱不够。电话里脑子一团糟,才那么说。”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来了。但车我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卖。”
她没有再争。过了一会儿,她把包从椅子上拿起来,坐到床尾。那晚我们轮流守着爸爸,按医生交代的时间记录情况。表姐去买水时,我留在床边;我去洗手间时,她坐回椅子上,盯着爸爸的呼吸。
凌晨,爸爸短暂醒了一次。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我俯身过去,他只发出一点声音。
“车……开慢点。”
我鼻子一酸,点头说:“好。”
表姐站在床边,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掉下来。她伸手握住爸爸另一只手,轻声说:“爸,我在这儿。”
天快亮时,爸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不能掉以轻心,但今晚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表姐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攥着没喝完的水。
她向我道歉:“昨天不该逼你卖车。我当时只想着把能变成钱的东西先抓住,没顾上你怎么想。”
“你担心爸爸,我理解。”我说,“但以后有事就说清楚。需要我出力,我会出力;要我卖车,也得由我自己决定。”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你应该”。
我没有卖车。爸爸继续留院观察,我把请来的假延长了几天,白天守病房,晚上回家取衣服。表姐也每天过来,和我一起听医生交代情况。我们没突然变得无话不谈,但至少不再把“谁更像女儿”挂在嘴边。
几天后,爸爸能坐起来时,我开车去接他出院。表姐坐在后排,手扶着车门,提醒我慢点开。
车开出医院,她忽然说:“那天你问我,他不是我爸吗,我一直记着。”
我看着前面的路:“记着就行。下次别替我卖车。”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里还带着疲惫:“不替你决定了。真需要帮忙,我好好开口。”
爸爸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休息。后视镜里,表姐安静地坐着。车还是那辆车,没卖掉;爸爸也还在我们身边。那通电话没有让我们谁赢谁输,却让我第一次把话说清楚:亲情能让人赶去病房,不能替人把方向盘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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