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儿子突然说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凌晨我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
儿子十八岁,个子早就比我高了。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自己的枕头说:“妈,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正铺床,手里的被角停在半空。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自己屋里的床坏了?”
“没有。”他往屋里走了一步,“就今晚,行吗?”
我看着他。他把枕头抱得很紧,眼睛却躲着我。小时候他总爱钻进我的被窝,嫌自己的房间太黑。上了初中以后,他连进我卧室拿东西都会先敲门。现在忽然提出一起睡,我实在摸不着头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就回自己房间。”
他没走,过了片刻才说:“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想再问,他却低头看着枕头,不肯开口。最后我从柜里抱出一床薄被放在床的另一侧:“睡吧,先说好,今晚可以,明天有什么事得跟我说。”
他点点头,把枕头摆在床沿。我们各盖各的被子,中间空出一大截。我关灯时,他忽然问:“妈,你晚上还会起来吗?”
“起来干什么?”
“喝水,或者看手机。”
“困了就睡。”
他“嗯”了一声,翻身背对着我。我也转过去,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凌晨,我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
先是被褥轻轻一抖,接着有什么东西碰到我的睡衣,又很快缩了回去。我醒了,却没立刻动。床的另一侧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一阵紧过一阵。
我伸手开了床头灯。
儿子侧躺着,离我很近,额发被汗浸湿了。他闭着眼,右手悬在我背后,像是想碰我,又不敢。他的被子滑到腰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醒醒。”我轻声叫他。
他猛地睁开眼,先看我,再看自己的手,立刻坐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挤过来的。”
“你刚才怎么了?”
“做了个梦。”他说完又低下头,手指捏着被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才明白,那一阵阵抖动不是床的问题,是他在发颤。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叫你,你没应。”
“所以你刚才是在叫我?”
他摇头:“我想碰一下你的背,看看你有没有醒。后来听见你呼吸了,就没敢碰。”
我坐在床边,等他把水喝完。他却一直端着杯子,眼睛盯着里面的水。
“只因为一个梦,你就抱着枕头过来?”我问。
他不说话。
我突然想起晚饭前的事。我下班回家时,看见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纸箱。那箱子是我从床底拖出来的,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画的画和几件穿不下的校服。我原本想整理一下,空出地方放换季的被子,忙到一半就去做饭了。
当时他问我:“你已经开始收拾我的东西了?”
我说:“反正你过些时候要去上大学,早晚得收拾。”
他把箱子放回房间,没再说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个箱子?”我问。
儿子终于抬起头:“不光是。”
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看起来又是那个能替我搬重物的大人,又像小时候做错事后憋着不肯哭的孩子。
他今年准备上大学,前几天刚和我商量过想报的学校,都离家很远。我说挺好,想去就报。他反倒一连问了我几遍:“你一个人在家真的没事?”
我每次都说没事。我以为他只是舍不得家,没想到他把这句话带到了今晚。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他问。
“没有。”
“可你现在什么都开始收起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还住在这儿呢。你吃饭的时候说,以后一个人煮饭省事。你说得跟我下个月就不回来了似的。”
我张了张嘴。我确实说过那句话,当时只是在抱怨米又放多了。说完我就忘了,他却记到了现在。
“我没想赶你走。”我说。
“我知道。”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所以我才更难受。我问你一个人怎么办,你总说没事。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又觉得十八岁了,还跑来跟妈睡,很丢脸。”
“那你还来?”
“因为我怕再不来,就真问不出口了。”
他看着我,问得很认真:“妈,我去外面上学,你会不会难过?”
我平时很会答这种问题。店里有人问我儿子考完试要去哪儿,我总说孩子大了,该往远处走。我对儿子也这样说,从不在他面前提舍不得。可凌晨坐在床上,我不想再拿那几句话应付他。
“会。”我说,“我舍不得你。晚饭可能会煮多,回来也会习惯往你房间看一眼。”
他怔了一下,随即问:“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怕你听了不敢走。”
“你不说,我也感觉得到。”他吸了吸鼻子,“我还会乱猜。我怕你已经习惯我不在家了,也怕你其实难过,却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我望向他房间的方向。那只纸箱还敞着口放在地上,校服也没叠好。我一心想着让他放心去读书,手上却忙着把他的东西收起来。难怪他站在门口时,脸色那么难看。
“箱子是我收拾得太早了。”我说,“明天我把东西放回去。这屋子还是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住。”
儿子摇摇头:“东西不用放回去,我自己来整理。只是你别什么都替我想好了,连你难过都不告诉我。”
我点头。他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床的另一边挪:“刚才吓着你了吧?”
“是有点。你睡着了还在抖。”
“梦里我一直敲你的门,怎么敲都没人开。”他说,“醒过来听见你呼吸,才知道你就在旁边。”
我把他滑下去的被子拉起来,盖到肩膀。他已经十八岁了,我不能像他小时候那样,拍拍背就告诉他什么都不用想。我只能坐着,等他呼吸慢慢稳下来。
“你想去的学校,还是照你的想法报。”我说,“我会想你,也会好好过日子。想你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有烦心事,也别总等到半夜才肯说。”
他看着我:“你真会打?别又怕耽误我。”
“会。你上课我就等你下课。”
他终于笑了一下,把水杯往里推了推,重新躺下。我关了灯,床的另一侧很快安静了。这次他没有再挪过来,我也没有立刻睡。
第二天早晨,我去厨房时,儿子正在热昨晚剩下的饭。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说:“妈,箱子里的画我想留几张。校服就不要了。”
“好,你自己挑。”
吃饭时,他把想报的那所学校又说了一遍,问我记不记得。我说记得,还记得他上次讲过那边冬天冷,让他带件厚外套。他低头扒了口饭,轻声说:“我还以为你没认真听。”
我没有再说“你不用惦记我”。我告诉他,等他走了,我大概得花一阵子习惯一个人吃晚饭。他想了想,说到学校安顿好就给我打电话,先告诉我宿舍的灯好不好用,饭能不能吃。
那晚之后,他没再抱枕头来我房间睡。卧室里的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半夜也再没有人靠近我的背,试探我是不是醒着。
只是每次路过他的房门,我会先敲一敲。他若应声,我就进去听他说话。有时是报学校的事,有时什么大事也没有。昨夜那阵发抖让我知道,他已经十八岁,准备离家,却仍需要确信:自己一开口,我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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