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许多选择做完以后,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离开一份工作,或者决定继续留在某段关系里。那一刻已经过去,心里却还会时常回去看看。
后来遇到的事情,很容易被拿来审问当初。
日子过得顺利,便觉得那时有眼光;碰上麻烦,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收入、别人的评价,甚至某天心情的好坏,都可能变成衡量那次决定的依据。想着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就能让自己彻底安心？
可生活给出的答案,往往前后矛盾。
当年以为放弃了一个机会,后来却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曾经满怀期待走上的路,也可能渐渐变得艰难。究竟是选择本身出了问题,还是环境发生了变化,有时连亲历者也说不清。
我们偏偏希望往事有个明确的结论。
最好能够确认,那次离开值得,那段坚持没有白费。这样回头看,曾经的犹豫都有了解释,连遗憾也可以安放妥当。
可一旦急着证明,人便容易开始改写自己。
过得不太轻松,却坚持说从未后悔;偶尔想起另一种生活的可能,也赶紧把念头压下去。仿佛只要承认一点失落,当年的决定就会随之失去意义。
时间久了,竟慢慢把自己活成了它的辩护人。
当初做决定时,我们知道得并不多。
那时能够看见的机会有限,对未来的判断也难免掺着期待和害怕。后来经历了更多事情,回头看自然会发现许多不足。可今天知道的,并不能倒过来成为昨天就该知道的。
想到这里,也就容易原谅过去的自己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倘若当年确实选错了呢?
有些决定出错,原因在自己,不在环境:急躁,固执,或者没有认真听取别人的意见。几年以后再看,仍然觉得那时考虑得不够周全。即使把当年的处境重新经历一遍,也未必愿意作出相同的选择。
这样的遗憾,恐怕不能全用"当时已经尽力了"来解释。
只是,承认一次判断失误,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因此伤害过别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仍在那里。若有机会弥补,也不能只顾替自己寻找理由。但除此之外,我们是否还要一直证明,那次错误并没有毁掉整个人生?
我想,未必需要。
一个决定会改变后来的道路,却很难概括道路上的全部经历。即便起点不够明智,此后仍可能认真做事,遇见值得珍惜的人。有些收获无法替当年的错误开脱,那次失误也不该抹去后来所有的努力。
人常常舍不得承认选错,是因为觉得一旦承认,过去付出的时间便失去了意义。
可那些年已经真实地过完了。
其中有过欢喜,也忍受过难处。无论今天怎样评价当初,这些经历都不会改变。况且,谁也无法知道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究竟如何。
如今再回头看,我仍有一些决定不愿重来,也有几次放弃至今觉得可惜。
它们留在那里,偶尔想起,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有些选择,我至今不知道究竟算不算选对了。
只是已经不那么急于知道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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