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那天,来接我的,是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律师妻子。
检查释放证明的狱警拍拍我的肩膀。
“当年虽然是你妻子亲手把你送进来的,可这五年,也是她四处找证据,替你翻了案。”
“你已经胰腺癌晚期了,回家以后,先把身体照顾好吧。”
我点头道谢。
出门后,绕开贺知遥伸来的手。
五年前,她认定那场火是我放的,害死了她的父亲。
我跪在法院外,求她再查一遍监控。
她没有回头。
只信了陪她长大的邵峻衡。
最终,我父母为了我的案子,奔波劳碌五年,死在了路上。
贺知遥嗓音沙哑。
“跟我回家,我会补偿你。”
邵峻衡站在她身后,小声说:
“对不起,我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会害你坐五年牢。”
“你要恨就恨我吧,别恨知遥。”
我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轻轻摇头。
生命只剩半个月。
恨一个人,太耗精力。
……
父母的墓碑,并排立在半山腰。
我蹲下,把释放证明压在碑前。
“爸,妈,我出来了。”
“五年,你们搜查到的所有证据,知遥重新查了一遍。案子翻了。”
雨水顺着碑面流下。
我急忙用袖口擦拭,眼泪却先砸了上去。
“可惜,你们没等到。”
![]()
父母生前查到,案发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有备用监控。
沿着那段影像,他们又找到了一个愿意作证的人。
那晚,他们冒雨赶去取证,半路遭遇车祸。
可贺知遥却只是冷冷告知我:
“我提醒过他们,不要妨碍调查。”
如今,她站在我身后,依旧替自己辩解。
“我让他们等警方处理,是他们偏要连夜上山。路滑出了事故,谁也不想。”
我按住发颤的手,缓缓回头。
“所以,怪他们不听劝?”
“砚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红着眼逼问。
“他们的儿子被判了十年,妻子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你让他们怎么等?”
贺知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邵峻衡撑伞站在她身边,低声劝道:
“叔叔阿姨确实太冲动。如果他们信任知遥……”
“庭上指证我的人,是你。提供证物的,也是你。”
我盯着他,嗓音发紧。
“你们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信任?”
邵峻衡眼圈一红。
“我已经道过歉了。我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谁知道警方会认定是你放火?”
他把白菊放向墓前。
我猛地伸手拦住。
“拿走。”
“这是我的心意。”
“我爸妈受不起!”
压了五年的愤怒,冲出口。
我胸腹骤然绞痛,踉跄着弯下腰。
贺知遥立刻扶住我。
“哪里不舒服?”
我甩开她的手,忍着喉间腥甜。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皱紧眉。
“回去后,我带你检查。补偿款也会到账。”
“过去是我判断失误,以后,我会承担责任。”
我看着她,眼泪忽然落下来。
“承担责任?”
我哑声问:
“贺律师,你是在处理错案,还是在接丈夫回家?”
邵峻衡不满地开口。
“知遥为了翻案,今年都没接大案,还为了找证据卖了一套房,你不该这样伤她。”
“那我要抱着她哭,感谢她让我少坐五年牢吗?”
贺知遥脸色沉下。
“砚川,适可而止。”
细雨落在肩头。
我突然安静了。
她替我撑着伞,伞面却本能地偏向邵峻衡。
五年来,她的每一次选择,好像都没有变过。
下山时,邵峻衡被铁片划破手指。
贺知遥立刻过去,用手帕包住那道浅浅的血痕。
五年前,我跪在法院外,膝盖流了一地血。
她没有停过一步。
我靠着石墙,眼眶酸得发疼。
最终,只是低下头。
手机亮起医院提醒。
距离医生估计的期限,还有十三天。
我删掉信息。
等他们去医院处理伤口后,独自坐进车里,取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父亲抱着证物袋。
里面,是从火场找到的半截香薰蜡烛。
那是邵峻衡的。
照片背面,母亲写着一句话:
“随手的习惯是不会变的,纵火人也一样。”
我擦干眼泪,把照片紧紧攥在掌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