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黄冈市黄梅县的西南长江沿岸,蔡山镇枕江而卧,滔滔江水在这里沉淀出肥沃的冲积平原。很多游人奔赴此地,只为一睹江心寺那株历经千年风霜的晋梅,却常常忽略一个刻在乡土记忆里的称号——十里棉乡。
这片江边沃土上绵延数百年的棉花种植史,不仅撑起了一方百姓的生计,更为国家级非遗黄梅挑花,提供了赖以生长的土壤。
蔡山镇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是“十里棉乡”诞生的根基。南临长江、北濒太白湖,长江洪水经年淤积而成的潮沙泥土土质疏松透气,保水保肥,再加上北纬30度附近充足的光照与温润的气候,完美契合棉花的生长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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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末明初,沿江江堤陆续修筑,江水泛滥得到遏制,伴随着“江西填湖广”的移民浪潮,外来人口在此扎根定居,也带来了成熟的棉花种植技艺。
棉田顺着江堤向外铺展,连片相连,十里原野皆是棉株,“十里棉乡”的名号便在乡民之间口口相传。放大到整个黄梅下乡区域,更是有着“百里棉乡”的宏大叫法,蔡山便是这片棉区的核心地带。
上世纪是蔡山棉花产业最为辉煌的年代。这里棉花品质出众,单产连年走高,曾经拿下黄冈全市棉花生产“七连冠”,一跃成为鄂东举足轻重的棉花主产区。
每到金秋收获时节,一望无际的棉田褪去盛夏的浓绿,饱满的棉桃争相开裂,漫野白茫茫铺向远方。田野之间随处可见弯腰采棉的农人,雪白的棉花盛满竹筐,一车车源源不断运往集镇上的棉花收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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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镇的粮棉街道商贾云集,棉花贸易带动整个集镇商贸繁荣,棉花收入几乎是家家户户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棉农一年四季的劳作节奏,全都围绕棉田流转,棉花深深融入蔡山人的日常生活。
棉花的价值远不止粮食之外的经济作物,它还是本土文化的母体。本地产出的皮棉经过弹花、纺纱、织布,织出厚实的青土布,而这种土布,正是黄梅挑花最核心的原材料。
从明代出土的挑花头巾文物可以印证,数百年来,棉乡妇女利用自家纺织的土布,飞针走线挑绣出丰富鲜活的纹样,最终孕育出享誉全国的国家级非遗黄梅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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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耕生产滋养民间艺术,田野里生长出来的棉花,最终化作布匹上栩栩如生的花鸟人物,生产与艺术在此完成奇妙的交融。
时代滚滚向前,现代农业产业结构持续调整,如今蔡山棉花种植规模早已不复往日盛况,再也看不到十里原野一片雪白的壮阔景象。但是“十里棉乡”这个称号,并没有随着棉田减少而被人遗忘。
它是一代棉农面朝黄土辛勤劳作的集体记忆,是长江冲积平原农耕文明的见证。来到蔡山,看过江心寺晋梅的苍劲枝干之余,不妨回望这片古老平原,读懂“十里棉乡”四个字背后,属于黄梅下乡、长江岸边这座大镇厚重鲜活的乡土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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