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
上山采访的那天早晨，山风夹着一丝凉意。远远地，我便望见了那处护林点——两间朴素的砖房立在山腰的一片深绿里。
看到有人来，护林员老封咧开嘴笑了。他身后的两间房，一间是卧室，有一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另一间放着巡山工具、生活用品和几大柜护林日志。窗台上有只罐头瓶很显眼，里面装着金黄的小米。就在我取来细看的时候，一只灰褐色的小鸟落到窗前，隔着一段距离歪头打量我，似乎并不怕人。我把瓶子放回窗台，小鸟灵巧地啄食起来。
“你养的鸟？”我好奇地问。
“野的。”小鸟吃了几口飞走了，老封起身给我倒水，“有几只每天都来。”
稍作休整，我跟着老封前往东沟巡山。那段路从山腰往上，有成片的落叶树林，比周围的杂木林更整齐、有生机。老封说，这些都是封山育林后一棵棵补种的。
老封巡山很认真，哪棵树被风刮倒折弯了，哪片草丛里藏着一个烟头，哪里多了一条模糊的新路，他都会停下脚步仔细查看。老封似又瞥见了什么，弯下腰，从落叶里捡起一块只有指头大小的碎玻璃，小心地装进随身的布袋里。
“这么小的东西也要捡？”我不禁问道。他拈起玻璃片解释道：“山火不怕东西小。遇上天干物燥的时候，太阳一晒，这小玻璃没准就能聚光，点着火。”
老封年轻时是林场伐木工，后来当地加大封山育林力度，伐木队原地解散了，队里的兄弟各奔东西，只有老封留下当了护林员。我打趣他：“前半辈子砍树，后半辈子护树。”老封笑了：“年轻时砍树是为了有口饭吃，现在我守着这片林子图个心安。”
林子里隐隐传来几声鸟鸣，声音短促凄厉。老封侧耳聆听，辨别方向，脚步一转拐进灌木丛。我紧跟着他，循着声响看见两棵小松树之间挂着一张细网，网里有一只很小的鸟儿在挣扎。老封低声骂了一句，小心靠近细网，从衣兜取出小刀，用刀尖挑开缠在小鸟腿上的丝线。小鸟配合地停止挣扎。老封割断丝线，把小鸟放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小鸟愣愣地走了几步，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密林深处。整张捕鸟网被老封取下来，熟练地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布袋——那里面已经有玻璃片、铁钉、钢丝，还有一只锈迹斑驳的兽夹，这些都是他巡山“收获”的“战利品”。
中午回到护林点吃饭时我问他：“什么时候退休？”“去年就到时间了。林场招了新人，想让我帮忙带两年。今天不是他轮值，没在这儿。”老封说，跟新人交代清楚哪条山沟风大、哪块草坡易着火，他才能安心退休。
傍晚山里的光散得很快，远处山峦的轮廓由清晰变得模糊，一层层地融进暮色，护林点门前小片空地上仍留着一缕光。那只灰褐色的小鸟又飞了回来，没有吃米，在窗台站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下山时我回头望去，护林点的小屋就像一颗石子，嵌入无边无际的绿。更远处，群山无言，雄浑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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