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订了九天后的车票。
付款后,又把两本最喜欢的画册包进旧报纸,准备第二天寄出去。
胶带拉断的声音很响。
我停了几秒。
门外没有动静。
刚松口气,妈妈就敲了敲门。
“明天别去店里了。你爸给你约了公考体检。”
我迅速熄掉屏幕。
“好。”
这是我第一次骗她。
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愧疚。
我只是开始想,下一个箱子还能装什么。
车票订好后,我每天往外搬一点东西。
银行卡、换洗衣服、旧数位板,还有大学留下来的画稿。
我不敢拖箱子,只能一件件锁进文具店储物柜。
第八天晚上,我用配好的钥匙打开客厅抽屉。
身份证和毕业证都在。
文件袋刚塞进怀里,身后“啪”地亮了灯。
爸爸站在卧室门口。
“你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到文件袋上,脸一下沉了。
“拿来。”
“这是我的。”
“我说拿来。”
我往后退。
妈妈也出来了,看见玄关边那个半空的帆布包。
“你是不是还要去外地?”
我没回答。
爸爸一步跨过来抓包带。
我死死攥住。
“放手。”
“你还学会偷东西了?”
“我拿自己的证件,算什么偷?”
“放家里的东西就是家里的!”
他猛地一拽。
肩带“啪”地断了。
文件撒了一地,身份证滑进鞋柜下面。
我弯腰去捡。
爸爸从后面扯住我的胳膊往后一带。
我脚下一空,从玄关两级台阶上摔了下去。
右手先撑到瓷砖。
耳边先白了一瞬。
接着,疼像烧红的钉子钻进骨头。
我蜷在地上,手腕很快肿起来。
妈妈脸都白了。
“老林!你怎么还动手!”
爸爸喘着气。
“我没推她。她自己抢东西没站稳。”
医院拍片,右腕骨裂。
医生问怎么摔的。
妈妈抢先说:“她最近脾气急,跟家里闹别扭,自己踩空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
爸爸坐在旁边,文件袋还压在腿下。
我什么都没说。
回家后,疼变成了一堆小事。
我扎不了头发,拧不开药瓶,洗澡时连套在石膏外的塑料袋都系不好。
第二天早上,妈妈站在身后替我梳头。
“你看,连头发都扎不了,一个人跑那么远怎么办?”
“手会好。”
“手好了还有生病、被骗。家里人不在,你找谁?”
中午我单手洗衣服,水盆翻了一地。
妈妈跑进来,没骂我,只蹲下去收拾。
“别弄了,妈来。”
她替我洗好、拧干、晾上。
我站在旁边,反而比挨骂更难受。
她是真的爱我。
也真的相信,爱我就是替我接管所有做不好的事。
车票当天被退了。
妈妈趁我睡着,用指纹解开手机。
退款短信跳出来时,我正在阳台晾袜子。
“谁让你退的?”
爸爸挡在门口。
“手都这样了还去哪?什么工作比你的手重要?”
我盯了他几秒,没再说话。
晚上,我躲进厕所,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给人事解释。
半小时后,对方回:
可以为你保留到下月十号。先养伤。
我看了三遍。
然后删掉聊天记录,把号码抄在纸上,折起来塞进申论教材。
门外妈妈问:“药吃了吗?”
我把书合上。
“吃了。”
这一次,我连外婆都没有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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