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蹲厕所。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
主播!!!你给我滚出来!!!
一嗓子下去,我差点没从蹲坑上弹起来。
大哥,您哪位——
我是昨天在你直播间拍了五斤蒜苔的!五斤!五斤你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大哥,五斤嘛,不多——
不多???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快递小哥是用推车——推车!!!给我拉来一个猪饲料袋子???
…………啊?
一称五十二斤!五十二斤!!我他妈拍了五斤蒜苔你给我发了五十二斤!你家五斤长这样???
我蹲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五十二斤?
大哥您别急,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你说搞错?猪饲料袋上面写着咱们贺家沟的字!你还有脸说搞错?我媳妇以为我要开蒜苔批发市场!我家冰箱塞不下了!阳台上全是蒜苔——我他妈住六楼!邻居以为我贩毒的!
我已经在提裤子了。
大哥您稍等,我去查一下——
你现在就给我退款!不退我就投诉!
退退退,一定退——
电话还没挂,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半个小时之内,我接了十七个电话。
每一个都买了五斤蒜苔。
每一个收到的都远远超过五斤。
最少的十九斤。
最多的那位大姐收到六十三斤,差点报了警。
我一路小跑到仓库。
推开门。
三爷正坐在小板凳上,悠哉悠哉地往袋子里塞蒜苔,旁边的刘婶也在塞。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台秤。
但台秤上面——压着一捆蒜苔,秤根本没在用。
三——三爷!您这秤没看啊?
啥?三爷歪着头看我。
秤!称重的秤!
噢你说那个啊!三爷拍了拍大腿,那玩意儿不准,跟我手感差远了。我抓了一辈子蒜苔,多少斤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抄起一把蒜苔往袋子里一塞。
那个五斤装的袋子,已经鼓成了球。
三爷,你管这叫五斤?
差不多。他眯着眼看了看,宁多勿少嘛。
我回头看刘婶。
刘婶,您呢?您总看秤了吧?
刘婶推了推老花镜:看了啊。秤上写着50,五斤嘛。
50是五十斤啊婶!!
那个零你给吃了???
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呼吸。
稳住。
我打了八十多斤的蒜苔出去。
又回到仓库,重新分装了所有出问题的订单。把猪饲料袋换成了我连夜从镇上买的编织袋。把台秤擦干净,亲自盯着称重。
退款退了一大半,有几个客户实在气消不了,打电话来骂我。
其中有一位大爷,语气比较理性:小伙子,我不是不支持你们农产品。但你这也太离谱了。五斤发五十二斤,我要是开餐厅的也吃不完啊。
我赔着笑说:大爷,实在对不住。村里大爷大妈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一不留神装多了。多出来的钱我全退您。您就……当饭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当饭吃?我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那您炒着吃、凉拌吃、包饺子——
行了行了,退钱就行,少废话。
我挂了电话,瘫在仓库的蒜苔堆上。
仰面朝天,周围全是蒜苔味儿。
我爸要是在天上看到我现在这个德行,估计也不夸我聪明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
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活儿,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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