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一早，我用我妈的手机注册了直播账号。
名字叫：贺家沟蒜苔哥。
土是土了点。
但干了三年广告我最起码知道一个道理——越土越真，越真越好卖。那些叫乡间臻味田野珍选的，一听就是割韭菜的。
我在仓库支了个手机架，背景就是那堆成山的蒜苔，灯打了个暖光，镜头一开。
贺家沟蒜苔哥，正式开播。
画面里就是我，一个穿着我妈给我翻出来的旧夹克的失业青年，身后是五万斤蒜苔。
头二十分钟，在线人数——3。
其中两个是我妈和我二叔。
第三个是个叫蒜你狠888的兄弟，进来就发了条弹幕：
主播长得跟蒜苔似的。
谢谢支持。
但我没慌。
做广告的时候，客户不来我等过一整天。
我端起一把蒜苔，对着镜头开始了我的表演。
各位老铁，看看，这是什么？蒜苔，贺家沟的蒜苔。
你在超市买蒜苔多少钱一斤？四块？五块？说出来吓死你，咱这儿地头价，一块五。一块五一斤的蒜苔，你搁外头买个白菜都不够。
有人说了，主播你吹，便宜没好货。来来来，你看看这个色泽——
我把蒜苔举到镜头跟前，用手一掐。
嘎嘣脆，一掐就断。新鲜不新鲜？嫩不嫩？
不嫩你顺着网线来打我。
在线人数从3变成了12。
变成了47。
变成了153。
我越说越来劲，三年广告行业积攒的忽悠功力像火山一样喷了出来。
今天首播福利！五斤装只要六块九！六块九！包邮到家！不甜不要钱——啊不对，不新鲜不要钱！
弹幕开始刷了。
六块九？真的假的？
这么便宜不会是烂的吧？
主播你背后那堆是真的吗？这也太多了吧？？？
下单了！主播别骗我！
叮——
第一单来了。
紧接着第二单，第三单。
叮叮叮叮叮——
半小时后，手机弹了二百多单。
我心跳加速，但面上还稳着：谢谢老铁们支持！咱贺家沟三十多户人家，全靠大家了！发货绝对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播完了。
我瘫在凳子上，浑身汗湿透了。
成了？
好像成了。
二叔在旁边咧着嘴笑，笑得门牙都快掉了。
小川，我就说你行！二百多单啊！我这就让三叔他们包蒜苔去！
他跑出去叫人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冲他喊：二叔！你让他们按秤称啊！一斤一斤地称！别多装！
放心放心！叔办事你还不放心？他摆着手没回头。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踏实。
但我告诉自己：没事，大爷大妈们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称个蒜苔还能出什么岔子？
这话后来我每次想起来，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的手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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