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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世界影史上挑出一部奠定现代悬疑片范式的早期作品，1935 年希区柯克执导的《三十九级台阶》一定占有一席之地。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时至今日再回头看这部近九十年前的黑白电影，依旧会惊叹它紧凑利落的叙事节奏，它能在有限时长里铺展大量冲突、追逐戏份，人物关系条理清晰又充满观赏性，可以说，即便是希区柯克本人中后期的不少作品，在叙事推进的爽感上也未必能够超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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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级台阶》凤凰卫视电影台
10月17日 21:15 即将播出
该片位列英国电影协会 BFI 评选的 “二十世纪 100 部英国电影经典” 第 4 位，同时入选帝国杂志影史百大英国电影榜单，是公认的英国早期惊悚电影标杆。
很多观众会把这部电影当成普通谍战片看待，可它和约翰・巴肯 1915 年出版的间谍小说原著已经相去甚远。
图源大英图书馆 | 约翰·巴肯所著《三十九级台阶》
原著诞生于一战前夕，彼时社会弥漫着战前的恐慌氛围。久居非洲的英国人汉内，偶然撞破跨国间谍的秘密，被迫踏上亡命周旋的求生之路。小说一经出版便大获成功，先后诞生了四版影视改编作品，另有一部改编自它的恶搞版百老汇舞台剧。
有趣的是，几代改编之间会互相挪用前人创造的桥段，不少大家印象深刻的名场面，并不是来自巴肯的原作，而是改编编剧的二次创作；就连片名 “三十九级台阶” 的含义，各个版本解释也各不相同，有的指代海边真实石阶，有的直接作为间谍组织代号，而2008 年电视版又回归台阶的字面本意。
在诸多改编版里，尤其以希区柯克 1935 版的改动幅度最大：其实在原著里并没有女主角，希区柯克新增女性角色，设计手铐羁绊、火车跳车逃亡、误打误撞登台演讲这些经典桥段，这些桥段又被 1959 彩色版、1978 版持续继承沿用。
图 | 1978 版《三十九级台阶》海报
不同版本各有千秋，1978 版也是国内老观众非常熟悉的版本，当年经由上海电影译制厂引进，在国内广为流传，尤其是高潮段落——主角攀爬大本钟分针的镜头更是深入人心；而希区柯克这版黑白片的价值，不止在于忠实还原原著，而在于完成一次伟大的电影再创作，把一个间谍故事，打磨成专属于自己的风格范本。
01
希区柯克标志性“麦格芬”手法的源头
1935 年的黑白影片《三十九级台阶》，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英国创作阶段最重要代表作，也是电影史上麦格芬（MacGuffin）叙事手法真正走向成熟的源头之作。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照片
这部作品最大的历史意义，就是完整实践了后世家喻户晓的 “麦格芬” 叙事手法，这也是希区柯克留给编剧行业最重要的概念之一。很多观众朋友们或许听过麦格芬这个名词，但未必清楚它的具体含义。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与弗朗索瓦·特吕弗在《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一书中的对话
这个术语最早来自希区柯克和编剧安格斯・麦克菲尔之间流传的一则英式笑话，后来希区柯克在哥伦比亚大学讲座，以及和特吕弗那本传世访谈录《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当中，都反复用同一个小故事解释它：
火车车厢两个旅客对话，一人询问对方行李包里是什么，对方回答是麦格芬，是用来在苏格兰高地捕捉狮子的工具；旁人反问，苏格兰高地根本没有狮子，对方便回应，那也就不存在麦格芬了。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与特吕弗
简单来说，麦格芬就是驱动所有角色行动的目标物，它可以是机密文件、宝藏、秘密计划，所有人为之争夺、冒险，但是这个东西本身究竟是什么，对故事真正的内核其实无关紧要，到故事后半段，观众的注意力已经不再纠结谜底本身，转而关心人物的命运、人物之间的关系冲突。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如果说放在《三十九级台阶》这部影片当中，这个麦格芬就是间谍集团企图偷运出境的绝密情报——影片结尾才借 “记忆先生” 之口揭晓情报内容是无声飞机引擎设计图纸，但对于整部电影来说，这份图纸的技术细节完全不重要。
观众全程关心的，是男主角如何摆脱警方与间谍两方追杀，怎么化解一次次生死危机，怎么和女主角从互相猜忌慢慢产生羁绊——情报只是一个 “引子”，把普通人强行拽进风暴中心，一旦人物的困境建立完成，麦格芬就退居次要位置。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之后希区柯克不断复用这套逻辑，比如《蝴蝶梦》里从未真正露面的丽贝卡，是又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麦格芬。
图 | 《蝴蝶梦》剧照
整部电影所有人被这个死去女人的阴影笼罩，庄园、仆人、丈夫的回忆，处处渗透她的存在感，可观众从头到尾没有见过她本人，她的真实样貌、性格、生前经历，并不是故事的重心，真正的戏剧冲突落在现任妻子内心的不安、猜忌、自我挣扎之上。
图 | 《蝴蝶梦》剧照
《蝴蝶梦》中，那位天真的姑娘住进庄园之后，随处可见丽贝卡的影子，餐巾上、枕套上、甚至通讯簿上，都是她的名字；“丽贝卡”还占据着管家和丈夫的内心，她像幽灵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感到局促不安。
对象或者秘密充当导火索，故事真正讲的永远是人，这就是麦格芬手法的精髓。
02
另一标志性母题：无辜小人物的亡命之旅
除麦格芬之外，《三十九级台阶》还确立了希区柯克另一个标志性母题：无辜小人物的亡命之旅。
一个原本过着平淡日子的普通人，没有特殊本领，不是特工，没有复仇执念，无端被卷入巨大阴谋，同时被警方认定为嫌疑人，又被反派势力追杀，只能一边逃亡，一边搜集线索证明清白。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这个故事模型，也在希区柯克后续创作里反复重现：《西北偏北》的男主角、《伸冤记》中被误判的普通人，都延续了这套人物逻辑，后来更是成为好莱坞悬疑、谍战片源源不断借鉴的模板。
图 | 《西北偏北》剧照
《西北偏北》里，男主被认作了一位名叫凯普林的间谍，惹得别人到处追杀他。他只好在全美各地逃亡，立志找出真正的“凯普林”，同时陷入和女主之间缠绵的爱情中。
03
希区柯克偏爱的金发女主“希女郎” 形象
影片还诞生了早期的 “希女郎” 形象，女主角玛德琳・卡罗尔正是希区柯克很偏爱的金发女演员。
希区柯克本人偏爱任用金发女性担任主角，他曾直言，在黑白影像当中金发会呈现出独特的视觉美感。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而这个角色的出场设置也很有意思，前半段短暂露面，影片过半之后才正式深度参与主线，男女主角一开始互相怀疑、针锋相对，在逃亡困境当中被迫绑定，在险境里滋生感情，这种带着对抗感的浪漫，也是希区柯克爱情线的典型特征，不是顺理成章的一见钟情，而是危机逼迫之下慢慢看见彼此。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在这部影片的演员阵容上，男主角罗伯特・多纳特、女主角玛德琳・卡罗尔，在当时都是英国炙手可热的明星。罗伯特・多纳特后续拿下奥斯卡影帝，可惜受脑血栓病痛困扰，年仅 53 岁便早早离世；玛德琳・卡罗尔去往好莱坞发展事业顺遂，却因为姐姐在二战伦敦大轰炸遇难，心灰意冷选择息影，两位演员人生际遇，如今回望不禁有些令人唏嘘。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另外熟悉希区柯克彩蛋的影迷，也能在本片第 7 分钟左右，捕捉到导演本人客串镜头，一个横穿画面丢掉烟盒的胖子路人，这也是他贯穿一生的趣味习惯。这也增加了影迷观影的另一个兴趣，找剧中的希区柯克。
04
一起读懂什么叫 “希区柯克式电影”？
聊完影片，我们可以进一步走进希区柯克本人，理解什么叫 “希区柯克式电影”。
在电影史上，很多导演被记住是因为深耕某一类类型片，把类型套路打磨到极致；但希区柯克不一样，他不被类型框架束缚，他是用镜头语言、叙事技巧去调动观众情绪，悬疑惊悚只是外壳，内核是对人性、恐惧、欲望的观察。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照片
他的创作生涯清晰划分为英国时期和好莱坞时期，《三十九级台阶》属于英国阶段成熟之作。
英国时代受预算限制，拍摄条件有限，但希区柯克敢大胆做视听实验，把幽默、惊险、浪漫揉在一起，惊悚不会一味渲染血腥恐怖，他常常喜欢在影片中穿插英式冷幽默，在紧张追逐戏间隙安放人物风趣对白，悲喜交织。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这个阶段的很多故事都扎根英国本土社会，时代氛围感浓厚，《三十九级台阶》也借间谍故事折射一战前后欧洲乌云密布的时局，具备超越娱乐的社会表达价值。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而在1939 年希区柯克远赴好莱坞之后，拍摄条件、制作预算全面升级，因此诞生了《蝴蝶梦》《后窗》《迷魂记》等传世名作。
图 |《后窗》剧照
很多人误以为《三十九级台阶》已经完全具备美国时期全部风格，其实二者存在微妙差别：
英国时期他的作品叙事节奏更加轻快洒脱，带有本土喜剧底色；而好莱坞时期作品，镜头更加精致考究，影片的叙事往更深的心理层面下沉，更加深挖人物内心的焦虑、负罪感、潜意识恐惧。
图 | 《迷魂记》海报
但是有两样核心东西是一脉相承的：一个就是麦格芬驱动叙事的思路；另一个就是 “普通人遭遇非正常危机” 的故事设定。
05
持续的心理压迫感——“炸弹悬念理论”
另外，还有希区柯克著名的 “炸弹悬念理论”，可以和麦格芬进行对照理解。
这个理论简单说：炸弹放在桌子底下，如果观众和角色全都不知道炸弹存在，爆炸瞬间只会收获惊吓；但如果观众知道桌下有炸弹，剧中人物毫不知情，那么等待爆炸的过程，就会生出绵长不断的悬念。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照片
希区柯克想要的不是一瞬间的惊吓，而是持续的心理压迫感——麦格芬负责把人物扔进险境，炸弹理论负责放大险境带给观众的情绪体验，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他悬疑体系的根基。
图 | 《惊魂记》（1960）剧照
这部影史经典巨作以精妙的视觉构图、剪辑技巧及声音铺陈皆被视为当世惊悚、虐杀类型美学之滥觞，稳居美国电影学会百大惊悚电影榜首。《惊魂记》上映后不仅影响无数电影工作者，其中脍炙人口的浴室杀人戏也吸引许多电影桥段向其致敬。
回看后世，几乎所有悬疑、谍战作品，都能看到麦格芬的影子：电影里一份神秘文件、一把钥匙、一张地图，都可以充当麦格芬。对象只是钩子，真正抓住人的，永远是人的选择与命运。而源头就要追溯回 1935 年这部《三十九级台阶》。
图 | 《三十九级台阶》剧照
06
悬疑片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最终答案
当然站在今天视角回看老片，它不是一部把谜底看得无比重要的推理电影，谜底只是工具，导演和观众们真正的乐趣，是看一个普通人在巨大漩涡之中如何挣扎求生，看危机之下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对抗与靠近。
一百多年过去，虽然约翰・巴肯的小说又被后人们反复翻拍，但希区柯克的版本始终屹立不倒。
图源网络 | 希区柯克照片
因为它不只是一部间谍逃亡故事，更是一份写给后世创作者的教科书，告诉大家悬疑片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最终答案。
当我们看懂麦格芬，看懂无辜者逃亡的母题，才算真正推开希区柯克悬疑世界的大门。
来源：电影台
编辑：福尔魔歌、Jess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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