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陈默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进家门时,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霉味混合着剩菜味扑面而来。
他今年三十三岁,江城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的技术主管,税后月薪两万三,在这座二线城市里不算低。但此刻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已经磨出了毛边,皮鞋鞋跟也磨歪了这双鞋他已经穿了三年。
回来了?妻子林晓从厨房探出头,系着那条印有XX超市开业大吉字样的围裙,那是三年前超市开业时免费送的,洗手吃饭吧,菜马上好。
陈默嗯了一声,把沉重的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包里装着还没写完的项目方案,明天上午十点要交。他本可以在公司加班做完,但林晓下午发微信说今天发工资,早点回来,他只好把工作带回家。
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袋发青,胡子拉碴,头顶的发际线比半年前又后退了半厘米。陈默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些。
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碟中午剩下的炒白菜,微波炉加热后菜叶发黄发蔫。一小碗中午剩的西红柿蛋汤,上面漂着几点油星。还有一小碟咸菜,是从菜市场角落那家最便宜的摊位买的,齁咸。
主食是馒头,昨天剩的,加热后表皮已经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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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工资,就吃这个?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林晓端着两碗稀饭从厨房出来真的是稀饭,米粒可以数得清。她今年三十一岁,但看上去像三十五六,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化妆品的痕迹。
这怎么了?林晓把一碗稀饭重重放在陈默面前,白菜不是菜?蛋汤不是汤?陈默,你现在是嫌弃我做的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默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硬得硌牙,我是说,今天发工资,是不是可以稍微……改善一下?
改善?林晓冷笑一声,在对面坐下,陈默,你一个月挣两万,你以为很多吗?房贷一个月六千五,车贷两千八,物业水电煤气网费一千多,你儿子幼儿园一个月三千五,兴趣班两千,这还没算吃饭穿衣人情往来。两万?两万够干什么?
又是这一套。陈默默默嚼着发硬的馒头,就着齁咸的咸菜往下咽。结婚五年,这套说辞他听了不下百遍。
是,他月薪两万,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低。但每个月工资到账的当天,他会把两万块钱转到林晓卡上,自己只留三千块零用这三千要包括他的交通费、午餐费、偶尔的同事聚餐,以及一切林晓认为不必要的开支。
而这两万,按照林晓的说法,根本不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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