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2岁守寡，男同事来帮我修空调，那晚我们谁都没睡

我42岁守寡，男同事来帮我修空调，那晚我们谁都没睡。这话说起来有点丢人，可日子真是那样过的。

空调坏那天，小敏刚放学回来，书包一甩就喊：“妈，屋里像蒸笼，作业都写不下去。”我摸了把后脖子，全是汗。屋里那个老格力，我丈夫阿勇还在的时候装的，用了快九年，这会儿嗡嗡响半天，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我拿遥控器摁了几下，又去摸出螺丝刀拧开面板，滤网拆下来洗了，晾干了装回去，还是不行。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台空调，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不是觉得热，是觉得日子怎么这么难。阿勇要是还在，这种事哪用我操心？他以前总说，家里的事你只管动嘴，动手的归我。他走那天下着雨，早上我给他煮了碗面条，他还说晚上回来吃韭菜盒子。结果下午我接到的电话，是交警打的。

三年前的事，我以为早忘了，可空调一坏，那些东西全回来了。

小敏站在那里看着我，小声说：“妈，要不喊人修修？”我擦了把脸，说行。

第二天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后勤的老周坐我斜对面。公司的人都知道老周手巧，车间的机器、办公室的饮水机、打印机，出了毛病都找他。我犹豫了一下午，临下班才在楼梯口截住他：“周师傅，我家空调不制冷，你能不能抽空帮看看？该多少钱给多少。”老周当时正拎着个工具包，听见我的话，站住了，笑了一下：“说啥钱啊，顺手的活儿，晚上我去瞅瞅。”我想说晚上不方便，可话说出口就成了：“那……行，麻烦你了。”他说：“不麻烦，我下班先去买几个零件，你家住哪？”我说了小区楼号，他点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做了贼似的，心扑通扑通跳。

晚上七点多，天刚擦黑，老周来了。

他穿一件灰蓝色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工具包，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白色的小盒子。我让他进门，他换鞋的时候，脚上的袜子破了个小洞，我看见了，装作没看见。他直奔客厅的空调，用手在出风口试了试，又爬到阳台上去看外机。我赶紧给他递了把手电筒，他接了，手电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鼻尖渗出的汗珠。

“电容坏了。”他说，“换一个就行，我带了。”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那个白色小盒子，拆开，是一个圆柱形的黑色零件。动作很利索，扳手一拧，旧的卸下来，新的装上去，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他喊我：“开一下试试。”我按下遥控器，呼的一声，冷气慢慢吐出来，整个屋子像是活过来了。我高兴得差点拍手：“凉快了！周师傅你太厉害了！”他站在梯子上，低头看我一眼，笑了笑：“小毛病。”那个笑，让我突然想起阿勇以前修好什么的时候，也是这种得意的模样。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让他下来洗了手，从冰箱里端出两碗绿豆汤。他起初推辞，我说：“你要不喝，我心里过意不去。”他就坐下来喝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空调吹着，电视没开，静得能听见绿豆汤碗沿碰着桌子的声音。我问：“周师傅，你家里孩子多大？”他说：“儿子，十五了，在老家跟他奶奶过。”我“哦”了一声。他又说：“我媳妇走了也两年多，那时候孩子正上初中。”他说得平淡，我却听得心里一紧。原来他也是一个人。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他说他老婆是生病走的，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半年人就没了。治病的钱花光了，还欠了点债，这两年才缓过来。儿子在老家，他在这边打工，每个礼拜打一次电话。他说：“有时候半夜醒了，屋里空空的，真觉得人活着没意思。”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转着碗沿儿。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又没说出口，只是把绿豆汤往他那边推了推：“再喝点。”

后来他起身要走，十一点多了。我送他到门口，他穿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说：“秀兰，以后空调坏了就吭声，别客气。”我没喊他周师傅，他也没喊我林会计。那一声“秀兰”，让我愣了好几秒。我“嗯”了一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步下楼，走远了。

那晚的空调很凉，我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老周蹲在阳台上拧螺丝的样子，他鼻尖的汗，他穿破洞袜子的脚，他那句“秀兰”。我拿枕头蒙住脸，骂自己：你42岁了，还想什么呢？可我确实没睡，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发白。后来我听见楼下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我想，老周是不是也一宿没睡？我拉开窗帘，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到公司，我在走廊上碰见他。他手里拿着扳手，像是要去修什么东西，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来啦”。我也说“来啦”，两个人就错过去了。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后背，他也能感觉到我的。一整天，我心里都像装了团棉花，堵堵的，又软软的。

没过几天，单位里就有些话传开了。我们办公室的王姐，跟我关系好，悄悄把我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说：“秀兰，你一个人带小敏不容易，跟老周走得近，我也明白。但厂里人多嘴杂，上回有人看见老周晚上去你家了，你多注意点。”我脸一下子烧起来，急着解释：“他家空调坏了，不，是我家空调坏了，他来帮我修！”王姐拍拍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我就是提醒你。”她走了以后，我站在楼梯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突然觉得特别累。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怎么就弄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开始躲着老周了。食堂吃饭，他坐哪一桌，我就坐另一桌。他来我们办公室修灯，我假装去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没有再主动跟我说过话。只是有一回，我加班到傍晚，出公司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石墩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苹果和一个面包，上面没有字条。我知道那是谁放的。我拎起来，四下看了看，没人。那晚回家，两个苹果放在桌上，我看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空调一直好好的，制冷很强，有时候半夜都会被冻醒。我故意把温度调高两度，可还是睡不踏实。小敏问我：“妈，周叔叔怎么不来咱家了？”我说：“人家有他自己的事儿。”小敏“哦”了一声，埋头吃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懂，一个家里少了个男人，就像那台空调缺了个电容，不转的时候，屋里都是闷的。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把一切都改变了。

小敏中考前一星期，突然发起高烧。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她蜷在沙发上，脸通红，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我一慌，背着她就往外跑。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到了医院，急诊室里人很多，挂号排队，我抱着小敏，她烧得迷迷糊糊，身子在我怀里直抖。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这个窗口跑到那个窗口，缴费、取药、找护士，胳膊上全是汗。医生给小敏验了血，说是病毒性感冒，得挂水。护士过来扎针，小敏疼得哭，抓着我的手喊“妈，疼”。我也哭，一边哭一边按着她的胳膊，心像被刀绞一样。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阿勇在，他肯定能抱着孩子，让我歇一歇。可阿勇不在。我一个人蹲在输液室门口，哭得肩膀直抽，又不敢出声。

我不知道老周怎么会来的。后来我才想起来，我路过公司门口时，正巧碰见下了班的老周，他看我抱着小敏在拦车，就跑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我当时又急又乱，只说了句“小敏发烧了”，就上了出租车。他骑着摩托车跟着来了医院。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墙根，他蹲下来，什么都没说，先把小敏的输液瓶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对我说：“你歇会儿，我在这儿盯着。”我抬头看他，他脸上也是汗，眼里全是血丝，但声音很稳。我就那么看着他，眼泪止也止不住。

那一晚，老周陪我在医院待到天亮。中间小敏药水快滴完了，他跑去找护士换；孩子说渴，他去买了温水和吸管；我冷得抱着胳膊，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天快亮的时候，小敏退了烧，睡着了。他让我在旁边的椅子上靠一会儿，我说不困。我们就那么坐着，隔着一个小床头，各自看着小敏。过了很久，他忽然低声说：“秀兰，你别躲我了。”我没说话，手指头绞着衣角。他又说：“我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帮帮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还是不来，可你这么躲着，我心里难受。”我听着他说话，鼻子又酸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我说：“我怕别人说闲话。”他说：“活了大半辈子，还怕这个？”我没接话，但那句话在我心里转了很久。

小敏出院那天，老周来接我们。他骑摩托车来的，前头带着小敏，后头带着我。小敏坐在油箱上，回头朝我笑：“妈，周叔叔的摩托好拉风。”我也笑了。那天晚上，老周在我家吃的晚饭。他买了排骨和一条鱼，在厨房里忙活，系着我那条碎花围裙，锅铲碰得叮当响。小敏在屋里写作业，时不时跑出来看他。吃饭的时候，小敏突然说：“周叔叔，你以后常来行不行？”老周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小敏说：“家里就我跟妈两个人，太安静了。”我低着头，拿筷子扒拉米饭，耳朵根滚烫。老周笑了笑，说：“行，只要你妈不嫌我烦。”

那之后，老周就常来了。他下了班，有时候买点菜过来，修修这个，弄弄那个。阳台上那盏坏了好久的灯，他给换了新管子；浴室的水龙头漏水，他拧紧了；连我的电瓶车刹车不灵，他都骑出去找修车铺调好了。小敏越来越黏他，管他叫“周叔”，写完作业会凑到他跟前跟他下棋。我看着那场景，又觉得幸福，又觉得对不起阿勇。夜里躺下，我盯着天花板，心里问：阿勇，你会怪我吗？没有人回答我。空调嗡嗡响着，凉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像一只手轻轻拂过我的脸。

真正的冲突，是我公婆那边。

阿勇是独子，公婆就他这一个儿子。阿勇没了以后，他们搬到了乡下老家，逢年过节我还带着小敏去看他们。老俩口把我当闺女，可骨子里还是觉得我是他们老李家的人。有一回，邻居在镇上见到我和老周一起买菜，回来说给他们听，公婆当晚就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公公骑着三轮车，带着婆婆到了我家门口。门一开，婆婆眼圈红红的，站在门口也不进屋：“秀兰，我们老李家哪点对不起你？阿勇才走了几年？”一句话说得我心里像刀割。我赶紧让他们进屋，倒水，婆婆不喝，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公公闷着头抽了根烟，说：“秀兰，你年轻，要找人，我们不拦你。可小敏还姓李呢，你让外人天天登门，阿勇在天上看着，能安生吗？”

我站在茶几旁边，手都在抖。我想说“我没有要忘掉阿勇”，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我确实对老周动了心。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背叛者。小敏从屋里出来，看见爷爷奶奶，叫了声“爷，奶”。婆婆擦了泪，搂住小敏说：“可怜的孩子。”小敏却挣开她，站到我身边，大声说：“奶，周叔叔是好人，他给我买水果，带我去玩，还帮我妈修空调！”婆婆愣住了。我赶紧拉小敏：“别说了。”小敏眼圈红了：“我就说！妈你天天晚上哭，我听见的。周叔叔来的时候你才笑，我看得出来。”她说完，转身跑进屋，把门“砰”地关上了。客厅里一下安静了。我咬着嘴唇，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那之后公婆没有再逼我。他们走的时候，公公叹了口气，说：“秀兰，只要你对小敏好，别的，你自个儿拿主意吧。”我送他们到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沉。

可老周那边也有难处。他儿子在老家，不知道从谁嘴里听说了他爸又处了个对象，一个电话打过来，在电话里跟他吵：“你把我扔在奶奶家，自己在外面找女人，你对得起我妈吗？”老周那几天心情很差，晚上来我家，坐了一会儿，才跟我说起这事。他说：“我儿子说，要是你敢结婚，他就不认我这个爸。”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握着，指节发白。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心里难受，替他也替自己。我说：“老周，要不咱们算了，别让你为难。”他猛地抬头：“怎么算？说好了往前走，怎么又缩回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是硬撑着。他跟我一样，夹在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中间，喘不过来气。

后来，他儿子又打电话来，在电话里吼，老周沉默地听着。小敏在一旁把电话拿过去，冲话筒喊：“哥哥，你别骂周叔叔，周叔叔是好人，他让我妈开心。你难道不想让你爸开心吗？”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儿子的声音软下来：“爸，我……我下周回去看看你。”老周挂掉电话，眼眶红了。我在门口站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年秋天，老周的儿子从老家过来了，十六岁的小伙子，瘦瘦高高，站在门口，有点局促。老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叫我和小敏过来一起吃。那顿饭，小敏一个劲儿地给他夹鸡腿，喊“哥”，那男孩一开始不好意思，后来也笑了。吃完饭，他偷偷跟我说：“阿姨，我爸这两年都没笑过。我看见他笑，我也开心。”我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阿勇忌日那天，我自己去了一趟坟地。天有点阴，风吹着坟头的草，我蹲下来，拿手把那几根草拔了，又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阿勇的照片。照片上的阿勇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着，露出虎牙。我看了好久，说：“阿勇，我要往前走一步了。你别怪我。小敏我会照顾好，你也别担心。你要是还认我，就让我过几天好日子。”说完我磕了个头，站起来，腿有些麻。转过身，看到老周站在不远的树下，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他慢慢走过来，把花放在墓前，对着墓碑鞠了个躬，说：“大哥，你放心，秀兰和小敏以后有我。”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放下了的松快。

那天晚上，我和老周在阳台上坐着，夜风吹着，楼下路灯昏黄昏黄的。他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里：“这是我那屋的钥匙。你随时过去，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我看着那把钥匙，铜色的，带着他的体温。我攥紧了，说：“那以后，空调再坏，我就喊你了。”他笑了：“坏了才好，坏了我就来。”我说：“你这人心眼真多。”他说：“不多，能把你骗到手就行。”我打了他一下，两个人都笑了。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就坐在阳台上，看天上一颗一颗的星星，说了很多很多话，像要把这些年心里憋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现在，老周已经搬过来了。他的儿子也转学到这边，跟小敏一个学校。两个孩子相处得不错，每周五晚上一起去吃麻辣烫。公婆那边，逢年过节我们还是去看他们，婆婆偷偷塞给老周一双她纳的鞋底，说“穿着软和”。老周没说什么，回家后在灯下看了半天，然后小心地放进鞋柜里。

那台空调还挂在墙上，老周每年入夏前都说要给加氟，可到现在也没加过，制冷还是很好。有时候半夜醒来，听到旁边老周的呼噜声，小敏在隔壁房间睡得安静，我就会想起那个闷热的晚上，他蹲在阳台上换电容的样子。那时候我42岁，守寡三年，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日子就像那台空调，缺了零件，你光着急没用，得有人帮你拧开螺丝，把坏的换掉，冷气才会重新吹出来。

人生啊，前半辈子走丢了一个人，后半辈子又碰上了一个人。谁都不是替谁，只是在那条路上，你摔倒了，有人拉了你一把，你就跟着他走了。那把钥匙我到现在还留着，放在床头柜抽屉的旧盒子里，和一张阿勇年轻时的照片放在一起。我偶尔会打开看看，然后合上，心里安安稳稳的——死去的人住在心里，活着的人住在身边，这不叫背叛，这叫把日子接着过下去。

老周偶尔还问我：“那晚你咋没锁门？”我说：“你咋知道我没锁？”他说：“我看你门缝透光，就知道你在等我。”

其实那晚，空调修好以后，我送他出门时故意没锁反锁。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到天亮了，我也没等来一个敲门声。可后来，他来了。来的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