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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 周舒义、平生
Nature 调查:中国科研人员满意度十国垫底但看好前景
10月13日,《自然》(Nature)发布了2026年全球科研人员工作满意度调查报告。该调查于今年5月至6月开展,共收集来自133个国家的3882份问卷。结果显示,全球科研人员的满意度正从疫情低谷中恢复,61%的受访者对当前工作感到满意(高于2021年的58%,但仍低于2018年的68%),65%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
工作意义远重于薪资
在影响工作满意度的八项因素中,薪水仅排在第七位。科研人员更看重有意义且吸引人的研究、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职业稳定性以及充足的经费。德国欧洲管理与技术学院的科学政策学者亨利·绍尔曼(Henry Sauermann)指出,尽管学术界收入明显低于产业界,但学者们往往拥有更大的研究自主权,也能从事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此外,加班虽未显著拉低整体工作满意度,但明显削弱了受访者对工作与生活平衡的满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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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员的工作满意度及其影响因素。61%的受访科研人员对当前工作感到满意(左上),其中处于职业生涯后期、收入较高以及拥有永久职位的科研人员满意度更高(右上)。影响满意度的主要因素包括工作意义、工作与生活平衡、职业稳定性、科研资源和职业发展机会(中)。52%的受访者看好自己的职业前景,但47%认为如今的科研职业前景不如前几代科学家(下)。| 图片来源:《自然》
中国:当前满意度较低,但对未来乐观
在受访者超过100人的十个国家中,中国科研人员的工作满意度仅为51%,排名垫底,且较2018年大幅下降了24个百分点(同期美国仅下降3个百分点,意大利则稳定在64%)。中国受访者对同事关系、休假时间、工作生活平衡及职业发展机会的满意度均显著低于全球均值。同时,23%的中国科研人员将人工智能对自身领域的冲击列为主要职业挑战,几乎是全球平均水平(12%)的两倍。
不过,中国科研人员对未来并不悲观。高达71%的中国受访者对研究自主权感到满意,60%认同自身工作的意义,55%看好未来的职业前景。此外,37%的中国受访者认为自己的职业前景优于上一代科学家,高于31%的全球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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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科研人员的工作满意度与职业前景。《自然》2026年调查显示,在受访人数超过100人的10个国家中,加拿大科研人员的工作满意度最高(76%),中国最低(51%),全球受访者的总体满意度为61%。全球65%的受访者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其中印度比例最高(82%),英国最低(44%),中国为62%。| 图片来源:《自然》
全球格局变迁:新兴国家乐观,传统强国焦虑
调查揭示了各国科研生态的鲜明反差:
- 加拿大与德国:加拿大以76%的满意度位居榜首,在从事有趣项目的机会(81%,全球均值60%)、研究自主权、工作意义、远程办公、职场包容性及薪资福利等方面的满意比例均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德国科研人员的薪资满意度(68%)居十国之首,但受限于学术岗位稀缺与缺乏长期职位,仅47%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提升工作稳定性成为他们的迫切诉求。
- 印度与美英:印度科研人员当前的工作满意度(59%)处于平均水平,但70%看好职业前景,82%愿意推荐科研职业,乐观程度居十国之首,受访学者认为,这可能与样本中职业早期研究者较多,以及年轻研究人员对创业和创新的热情有关。相反,美国(65%)和英国(63%)的当前工作满意度虽高于全球均值(61%),但看好未来前景的比例仅分别为34%和33%。英国仅42%的受访者对工作稳定性满意,美国则有27%的受访者将地缘政治影响视为主要职业障碍。
瑞士卢加诺大学的科研政策专家贝内代托·莱波里(Benedetto Lepori)认为,这种反差折射出全球科研格局的变迁。在他看来,对科研体系正在扩张、科研质量不断改善的感受,会影响从业者对未来的信心。中国和印度的科研投入增长提振了从业者的预期,而对科研体系衰退的担忧则加剧了美欧学者的不确定性。
相关来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226-5
微塑料为什么有害?科学家或许终于找到了原因
塑料通常被视为化学性质稳定、不易发生反应的惰性材料。然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闵玮(Wei Min)团队10月14日发表于《自然》的一项研究发现,当塑料分解成微小颗粒后,在实验中与水接触时,表面就会自发产生强氧化性的羟基自由基。这一发现为解释微塑料如何损伤人体细胞提供了全新线索。
近年来,多项研究显示微塑料暴露与认知能力下降、心血管疾病等健康问题相关,其中可引发炎症与细胞损伤的“活性氧”被视为潜在诱因。但从纯粹的化学角度看,聚乙烯、聚丙烯等常见塑料本应具有化学惰性,有些甚至完全不含氧元素,为何能诱发氧化损伤?研究团队借助荧光显微镜和电子自旋共振光谱等技术,考察了聚苯乙烯、聚乙烯、聚丙烯等多种常见塑料微粒,发现水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塑料与水接触的界面会形成电荷,可能促使水中的氢氧根离子失去电子,进而转化为具有强氧化能力的羟基自由基。
微塑料的尺寸越小,这一界面效应就越值得关注。美国新墨西哥大学的马修·坎彭(Matthew Campen)指出,一个直径5毫米的塑料球若分解为直径50纳米的颗粒,数量可达千万亿个,总表面积将激增10万倍,原本隐藏在塑料内部的表面大量暴露,为化学反应提供了广阔场所。实验进一步发现,微塑料表面的电荷会吸引DNA等生物分子;微塑料还可促使蛋白质异常聚集,并损伤小鼠红细胞。即便将微塑料置于血清中,羟基自由基的生成虽有所减弱,但仍可检测到。
新泽西理工学院的陈浩(Hao Chen)认为,该发现为理解微塑料与细胞的相互作用提供了重要起点。不过,这一机制在真实人体环境中的实际影响尚待明确。闵玮指出,受样本污染或假阳性等因素干扰,目前学界尚不清楚人体内究竟存在多少微塑料,以及它们如何被人体清除。坎彭也提醒公众不必过度恐慌:实验显示表面活性剂能够抑制自由基的生成,而人体内的一些脂质本身就具有表面活性。例如,微塑料进入肺部后会迅速被肺表面活性物质包裹,这可能改变其在实验室纯水环境中表现出的化学活性。
此外,研究发现不同塑料产生自由基的能力存在显著差异:聚乙烯、聚丙烯等疏水性较强的塑料,其自由基生成能力明显高于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等相对亲水的塑料。这为设计更安全的塑料提供了新思路,但坎彭指出,化学活性较低的塑料在自然界中可能也更难降解,如何在降低健康风险与减少环境污染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新的挑战。
相关论文: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141-y
《返朴》此前报道:多篇顶刊论文齐遭炮轰:他们可能把脂肪当成了微塑料
学外语先别急着背单词
想要学好一门外语,先别急着死记硬背单词和语法,专注于“听发音”或许是更高效的起点。英国伦敦大学学院(UCL)与日本东北大学的一项最新研究发现,那些外语发音学得又快又准的人,往往拥有更敏锐的听觉分辨力。他们的大脑在处理陌生外语语音时,更像是在聆听普通的非语言声音(甚至随机噪音),而非现成的词汇。
通常情况下,人们在学习外语时会不自觉地调用母语的发音体系来理解陌生声音。一门外语的发音与母语差异越大,学起来往往就越困难。然而,总有一些善于学习语言的佼佼者能轻松攻克最棘手的发音难题。为了探明这一优势背后的机制,研究团队招募了67名以日语为母语的英语学习者展开测试。
研究人员首先评估了参与者对非语言声音的听觉敏锐度,测试他们能否察觉音高、时长和音调的细微变化;随后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技术,记录他们分辨日语中不存在的英语元音时的大脑活动。
大脑扫描结果揭示了两类学习者不同的处理方式:高听觉敏锐度学习者掌握新语言发音的速度更快、准确度更高。他们在听外语时,较少依赖负责语言加工的大脑左侧感觉运动系统,其神经活动模式反而接近处理普通非语言声音时的状态。研究者认为,较少受到母语固有发音模式的干扰,使他们能更直接、准确地捕捉并处理新声音的细节。 反之,低听觉敏锐度学习者更依赖大脑左侧感觉运动网络,倾向于套用母语既有的发音模式去解码陌生的外语语音。
论文第一作者、伦敦大学学院教育学院第二语言教育教授 Kazuya Saito-van Poeteren 谈及“英国人不擅长学外语”的刻板印象时表示,这未必源于生理或天赋缺陷,更可能的原因是缺乏有意义的语言接触,以及教学方法未能充分训练学习者的听觉技能。
他表示,当学习者每周只能接触和使用几个小时的外语时,“一副好耳朵”会带来巨大优势。听觉敏锐的人能高效利用有限的语言输入,而其他人则需要大量额外接触,才能在大脑中建立起对陌生发音的认知。因此,外语教学不应止步于词汇、语法和机械的“多练”,而应投入更多精力进行声音训练,根据学习者的听觉特点帮他们培养“语言的耳朵”。
英国兰卡斯特大学认知学教授帕德雷克·莫纳汉(Padraic Monaghan)评价称,传统语言学习依赖结构化练习,但人脑天生擅长通过语言接触来习得语言。这项研究再次印证了“听”在语言学习早期的关键作用——想要说好一门外语,不妨先训练耳朵跳出母语框架,听清那些细微的声音差别。
相关论文:
https://doi.org/10.1037/xge0001991
动物刚演化出脖子时,脑袋其实转不动
在鱼类向陆生四足动物演化的过程中,头骨与肩部骨骼分离、形成独立的“脖子”,是关键的演化转折之一。长期以来,科学界普遍认为,脖子的出现让最早登陆的脊椎动物得以自由转头或抬头,以便在陌生的陆地环境中观察四周。然而,10月14日发表于《自然》(Nature)的一项研究颠覆了这一传统认知:早期四足动物的脖子其实异常僵硬,脖子最初的诞生可能根本不是为了“转头”,而是为了帮助动物在陆地上稳步前行。
这项针对生活在约3.9亿至3.3亿年前早期四足动物(干群四足动物)的研究通过模型估算发现,尽管这些登陆先驱已经拥有独立的颈部,但多数动物的头部向左右摆动的幅度不足6度,向后仰的幅度不足3度,且完全无法绕颈轴旋转——远没有现代陆生脊椎动物那样灵活。
摆脱了骨骼束缚,为何依然“僵硬”?
在大多数鱼类体内,支撑鳃盖的骨骼将头骨与肩带牢牢连接在一起,限制了头部的独立活动。有趣的是,控制颈部活动的肌肉早在登陆之前就已埋下演化伏笔——化石证据显示,在头骨与肩带尚未分离的古老盾皮鱼类中,专门的颈部肌肉便已伴随颌关节一同演化出来。随着鱼类向陆地演化,连接头骨与肩带的鳃盖骨消失,头肩正式分离。人们很自然地认为,解除了骨骼枷锁、又具备现成肌肉的四足动物,理应获得灵活转头的能力。
然而,头骨与肩部脱离,并不等于脖子就能自由弯曲。
现代人类等陆生脊椎动物之所以能灵活转头,依赖的是颈部复杂且相互咬合的骨性椎骨关节。而在人类胚胎发育早期,支撑身体中轴的是名为“脊索”的软组织,随后骨化的椎骨才逐渐取代脊索。但在早期四足动物体内,这一“交接”尚未完成:它们成年后的颈部仍保留着原始结构,主要由脊索和软组织支撑,缺乏完整的骨性椎骨。由于软组织极难保存为化石,传统的三维骨骼建模一直无法测算这些远古动物脖子的真实灵活度。
借现代“活化石”鱼类解开远古谜题
为了绕开这一技术瓶颈,由 Korneisel 等人组成的研究团队找到了一种独特的现代生物参照——湖鲟(Acipenser fulvescens)。与绝大多数已演化出完善骨性脊柱的现代鱼类不同,湖鲟至今仍保留着以脊索和软组织为主导的中轴骨骼,与早期四足动物的颈部解剖结构高度相似。
研究人员对未经化学处理的新鲜湖鲟中轴骨骼进行了生物力学测试,并结合早期四足动物化石的骨骼形态,推算出其脊索与肌肉的尺寸和位置,进而定量计算出远古动物颈部的刚度以及肌肉力量所能驱动的弯曲幅度。
计算结果打破了直觉假设:即便没有完整的骨性椎骨限制,这种由脊索主导的原始颈部依然十分坚硬,使早期四足动物几乎无法转动头部。
脖子的诞生:为了迈步,而非转头
既然脖子最初并未带来灵活的头部运动,那么头骨与肩带分离的演化驱动力究竟是什么?
研究团队指出,当早期四足动物试图征服陆地重力时,用前肢支撑并推动身体前进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演化创新。头骨与肩带的分离,更有可能是为了在四肢行走时保持身体稳定而产生的力学结果——换言之,脖子最初的演化是为了服务于身体运动,而非头部转动。直到后来,随着咬合椎骨关节的独立演化以及内脏器官在胚胎发育中向胸腔下移,陆生脊椎动物才真正解锁了灵活修长的脖子。
这一发现揭示了一个充满反差感的演化图景:当我们的远古祖先第一次拖着身体爬上陆地时,受限于僵硬的脖子,它们其实很难转过头去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
相关论文: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1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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