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推理小说大师借一个外交官诈死流亡，狠扎了日本军国主义一刀

你可能读过不少推理小说，但松本清张的不一样。别人写推理是为了破案，他写推理是为了扒日本社会的皮。他有一句话特别有名，叫文学即暴露，意思是作家就该把那些被权力捂住的盖子揭开，让大家看看里面藏着多少脏东西。

1962年，他写了一本叫《球形的荒野》的小说，中文版后来改了个更“准确”的名字，叫《一个背叛日本的日本人》。这本书表面上是个外交官诈死流亡的故事，实际上松本清张拿着手术刀，对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脓包狠狠扎了一刀。

一、松本清张，为什么要写这么一本”得罪人“的书

图1 松本清张（1909—1992），日本社会派推理创始人

松本清张出身特别苦，四十岁之前他一直在底层混，卖过烧饼，打过零工，饱尝了人间冷暖。正因为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看日本社会的眼光跟那些精英作家完全不一样。日本评论界有个说法，松本清张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拨开日本上空笼罩的那层黑雾。什么是黑雾。就是那些被官方掩盖的战争罪行，那些被美化的军国主义历史，那些战后依然身居要职的战犯余孽。

别人写推理小说，写的是谁杀了人，松本清张写的是为什么会杀人，是这个社会哪里出了问题。他跟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并称世界推理三巨匠，但他的作品从来不是智力游戏。他的小说里藏着一把刀，刀尖永远对着权力对着军国主义。

有人评价《一个背叛日本的日本人》这本推理小说，说松本清张就像给战败的日本做了一次介错。所谓介错，就是切腹的人旁边那个负责补刀的人。松本清张用文学给军国主义的亡灵补了一刀，逼日本人直面那场战争真正的代价。

二、一个外交官，诈死流亡十八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图2 奈良唐招提寺，唐代高僧鉴真东渡日本后主持建造

故事的主角叫野上显一郎，是日本驻瑞士公使馆的一等书记官。1944年，日本外务省正式宣布他病死在任上，说他劳累过度染上了肺结核。妻子守了寡，女儿从小没了爹，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死了。可十八年后，外甥女节子去奈良旅游，在唐招提寺的芳名册上看到一个叫田中孝一的签名，字迹跟她舅舅一模一样。特别是写“一”字的时候收笔上扬的那个习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节子以为自己太想念舅舅看花了眼，可她又跑了好几座古寺，橘寺安居院，同一个名字同样的笔迹一再出现。一个早就该死了的人，怎么会偷偷跑回日本逛寺庙。一个报社记者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越查越心惊。外务省的老官员拼命阻挠调查，文化界的大佬也在拼命掩盖什么，最后真相大白。

野上显一郎根本没有死，他是故意诈死的。他抛弃了日本国籍，加入了法国籍，成了一个叫凡内德的外国人。那个在奈良古寺里留下笔迹的老人，就是他本人。他偷偷回国，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看一眼祖国的古寺，再远远看一眼老婆孩子。他不能露面，因为一旦被军国主义余孽发现，就得真的死了。

三、这一刀，为什么狠狠扎在了军国主义的七寸上

图3 观音崎灯塔俯瞰东京湾，二战时这里是日本本土防卫最前线

野上显一郎为什么要诈死流亡，因为1944年的日本军部疯了。美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东京天天被轰炸，可军部制定了一个叫一亿玉碎的计划，准备让一亿日本人全部战死，把美国人拖进两败俱伤的泥潭。野上在瑞士看得清清楚楚，他年轻时还被派驻过中国天津当副领事，亲眼见过侵华战争给中国老百姓带来的苦难。他知道再打下去，不光日本要完，整个亚洲都要被拖进更深的灾难里。

于是他干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他偷偷跟美国战略情报局和英国谍报部门接上头，想通过外交渠道让日本尽快有条件投降。他想的不是面子，是能不能少死点人，可他的行动被军部的特务发现了，那些狂热分子要把他灭口。野上没办法，只能用诈死的方式骗过所有人，在盟国情报机构的安排下从欧洲消失了。

他的秘密奔走确实为日本投降铺了路，可战争结束后呢，那些军国主义分子并没有被清算干净。他们摇身一变又回到了政坛商界，依然身居要职，野上成了他们口中的叛国者。谁要是提起他的名字就会被跟踪被威胁，他只能在异国他乡默默活着，连回国看一眼都要冒着杀身之祸。

松本清张写的就是这个，他没有把军国主义者写成脸谱化的坏人。他写的是这些人战后依然活着，依然在害人。那层黑雾，从来没有散去。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四、中国人读这本书，为什么觉得格外认同

图4 横须贺观音崎灯塔，日本最古老的洋式灯塔

小说的结尾是全书最让人鼻酸的一幕，野上显一郎最后一次偷偷回国，在横滨观音崎灯塔下，远远见了女儿最后一面。没有相认，没有拥抱。老人只是站在海边看了看长大成人的孩子，然后转身坐上了去机场的法航飞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野上到底背叛了日本吗？从军国主义的角度看，他通敌求和，放弃国籍，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可从普通人的角度看，他用自己的名誉家庭和一辈子的孤独，换来了少死多少人。不光是日本平民，还有中国还有整个亚洲被战争蹂躏的老百姓。

对我们中国读者来说，这本书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一个日本外交官，在中国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于是他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他背着千古骂名，默默推动了一场给世界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的战争早日结束。

松本清张写了一辈子社会派推理，核心就一句话。他永远站在弱者那一边，永远对着权力开炮。真正的叛徒从来不是那个喊停战争的人，而是那些把国家拖进无底深渊还不肯回头的人。

今天再读这本书，依然觉得锋利。因为只要军国主义的阴魂不散，松本清张这一刀就永远扎在其软肋上。

参考文献

[1] 松本清张. 一个背叛日本的日本人[M]. 曹逸冰译. 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2.

[2] 松本清张. 球形の荒野[M]. 东京：文艺春秋出版社，1962.

[3] 中国新闻网. 《一个背叛日本的日本人》为战败的日本补一刀[EB/OL]. http://www.chinanews.com.cn/cul/2012/03-27/3775100.shtml.

[4] 中国作家网. 松本清张：以社会性拓宽推理小说创作之路[EB/OL]. http://www.chinawriter.com.cn/bk/2014-02-12/74489.html.

[5] 奈良市观光Concierge. 唐招提寺金堂[EB/OL]. https://www.naracity-guide.com/zh-tw/spots/181.

[6] 横须贺市观光协会. 观音崎灯台[EB/OL]. https://travel.rakuten.co.jp/mytrip/ranking/spot-yokosu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