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四大天府如今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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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中国历史上，名字里带"天"字的府级行政单位，一共只有四个。

"天"字不是随便用的，能把"天"写进地名，意味着这里与皇权有直接关联，或是帝都所在，或是龙兴之地，或是皇帝的出生地。

四个"天府"，各领风骚，今日命运却天差地别：一个成了国都，一个成了省会，一个成了历史名城，还有一个，缩成了外地人几乎叫不出名字的县级市。

——《壹》——

应天府——南京，以及那座城墙

1356年，朱元璋打下了南京。

当时，南京叫集庆路，是元朝的行政区划，地位不低，但还没有站到历史的中心。朱元璋占领它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一支义军的首领，陈友谅、张士诚都还在，江山没有定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改名。

把"集庆路"改为"应天府"，两个字，"应天"，意为"上应天命"。这不是一句虚话，这是一道政治宣言：我打下这片土地，是上天安排的，不是一场流氓的冒险。

从这一天起，应天府成了朱元璋的根据地。此后十二年，他以此为中心，消灭了陈友谅，吞并了张士诚，击退了元朝的最后一次南下。

1368年1月23日（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帝，宣告大明开国。

称帝之后，他在这座城市干了很多事，其中最持久的一件，是修城墙。

明代应天府的城墙全长约33.68千米，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砖砌都市城墙。 这堵墙的砖，来自全国数省，每一块砖上都要刻上烧制者的名字、地点、年份，质量出了问题可以追责到人。

今天，南京明城墙的残存段落仍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参观。

但应天府的首都地位，没能撑到明朝终结。

1402年，朱棣的军队打进了应天府。 建文帝朱允炆在火光中失踪，生死不明，成了明朝最大的历史谜题之一。朱棣入城称帝，但他不打算在这里久居，他要回他的北方。

1421年（永乐十九年），永乐帝正式宣布迁都，以北京为京师。

南京的应天府，从此成了"陪都"。

但明朝给这个陪都留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机构，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南京全都保留了一套，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影子政府，人称"南京"。

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北方的明朝走到了终点。

同年，福王朱由崧在应天府（南京）建立了南明弘光政权，年号弘光，在应天府重新打起了明朝的旗帜。 但这面旗只撑了不到一年。

1645年，清军南下，应天府陷落，弘光帝被俘，随后遇害。

清朝改应天府为"江宁府"，"应天"这个名字，从此退出历史。

今天，这里是江苏省省会南京市。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秦淮河，中山陵，明孝陵，当年的应天府，如今是一座人口超过940万的特大城市，曾多次位居中国"综合实力城市"排名前列。

那堵城墙，还在。

——《贰》——

顺天府——朱棣用改名，完成了最后一次政治表态

1402年，朱棣进入应天府，登上帝位。

他是个北方人，藩地在北平，从军事角度看，他既熟悉北方的地形，也清楚南京在他看来有多不舒服，那里是建文帝的城市，住着太多对他靖难之役心怀不满的文臣。

他下定决心回北方。

1403年（永乐元年），他做了一个动作：将北平府改名为顺天府。

一字之差，讲究大了。他父亲朱元璋定都"应天"，是被动的回应天命，天叫我来，我来了；朱棣用的是"顺天"，主动顺应，天意如此，我顺了。两种表述，两种姿态。

潜台词已经很清楚：靖难之役不是造反，是奉天道行事，这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为了坐实这个"顺天"，朱棣开始大规模营建北京。

1406年，朱棣下诏，开始征调工匠与民夫营建北京宫殿。 来自全国各地的木料、石料、琉璃瓦，沿着运河与陆路源源不断地往北运。工程持续了十五年。

1420年12月，北京宫殿竣工，永乐帝宣布次年正月迁都。1421年（永乐十九年），以顺天府为京师，永乐帝正式搬入紫禁城。

从此，顺天府成了大明帝国的心脏。清朝入关后，这个名字没有变。

1644年，清顺治帝定都北京，顺天府的建制在清朝一直延续，成为全国行政等级最高的一个府。

顺天府的府尹，在官场上是炙手可热的职位，管的是首都圈，背靠紫禁城，历来是重要晋升通道。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顺天府废除，改为京兆地方。此后北京的名字和地位数度变化，直到今日。

从1403年改名顺天府算起，这个名字存在了五百零九年。今天，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市，是全国的政治、文化、国际交往中心。

当年永乐帝住的紫禁城，如今是故宫博物院，每年接待游客超过1700万人次。

当年改名的那道诏令，流传千古。

——《叁》——

承天府——一个皇帝的执念，与一片大海另一边的开创

承天府在历史上出现过两次。地点不同，时间不同，但都和"天命"紧密相关。湖北钟祥，明朝嘉靖年间的那一个。

1521年，正德皇帝驾崩，无子。

朝廷决定从藩王中找继承人。选中的，是湖广安陆州兴王府的世子，朱厚熜，时年十四岁。他从湖北被接入京师，在北京继承皇位，是为嘉靖皇帝。

他当皇帝当了四十五年，是明朝在位时间第二长的皇帝。但他在位期间最持久的一场争论，不关边疆，不关军事，而是一个礼法问题：

他的父亲朱祐杬，死前只是个藩王，算不算皇帝？

这场争论史称"大礼议"，从1521年一直持续到1524年。以首席内阁大学士杨廷和为首的大臣认为，嘉靖帝既然过继入大宗，就应称孝宗为父，不能称自己的生父为皇父。

嘉靖帝寸步不让，双方在朝堂上拉锯三年，最终嘉靖帝以强硬手段压服群臣，为父亲追尊帝号，封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庙号睿宗。

追封了帝号，就要有对应的帝陵规格。

1529年（嘉靖八年），嘉靖帝改安陆卫为承天卫，着手将其父墓地升格为帝陵，定名"显陵"。

但这还不够。1531年（嘉靖十年），嘉靖帝下诏，将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

据《明史·地理志》明确记载："嘉靖十年升州为承天府。"府名"承天"，意为承袭天命，与北京顺天府、南京应天府并列，是明朝的第三个"天府"。

户部在定府名时，明确提出：以承天府与顺天、应天相提并论，置钟祥县为附郭县（"钟祥"取"钟聚祥瑞"之意，这个县名就是嘉靖帝赐的），划调周边州县，选派官员，铸造新印。

这一套操作，是嘉靖帝对"大礼议"的最终政治成果：他的父亲，不只是皇帝，他的出生地，也要和北京、南京一个待遇。

但这份荣耀，随着明朝的覆灭而终止。

1649年（顺治六年），清朝将承天府改回安陆府。"天"字去掉了，特殊地位也去掉了，回归了普通府的序列。此后，辖区多次调整，机构几度裁撤。

2000年，明显陵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湖北省唯一的明代帝王陵。 2024年，明显陵景区升格为5A景区。

今天，这里是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市，一个县级市，人口约60万。

曾与北京、南京并列的"天府"，如今是地级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单位。它的城中心，有一座嘉靖帝亲手赐名的"钟祥"，有一座国家级的皇陵，和一个大多数外省人需要百度地图才能找到的地名。

台湾台南，郑成功的那一个。

1624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进入台湾，在台湾西南部修筑热兰遮城（今台南安平古堡），开始在台湾建立殖民统治。

1661年4月，郑成功率约2.5万大军从金门出发，横渡台湾海峡。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彼时清朝已定鼎中原，南明政权节节败退，郑成功需要一块稳固的根据地继续抵抗。台湾，成了他最后的选择。

郑成功的军队在台湾海峡遭遇风浪，但仍成功登陆，随即包围了荷兰人的要塞。

1661年，在对荷战事尚在进行之时，郑成功即着手建立行政建制，设东都，以台湾为"东都明京"，在今台南市区设承天府，这是台湾历史上第一个以汉族行政体系建立的行政单位。

承天府下辖天兴、万年两县，分管台湾北部和南部地区。

1662年2月1日，荷兰台湾总督揆一在热兰遮城签署投降协议，率部撤出台湾。荷兰人在台湾经营了将近三十八年的殖民统治，到此结束。

郑成功没能长期主持台湾。1662年6月，他在台湾病逝，年仅38岁。

此后，郑经继位，将"东都"改称"东宁"，但承天府的建制仍在沿用。

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清朝施琅率水师渡台，郑克塽降清，台湾正式纳入清朝版图。1684年，清朝设台湾府，承天府的名字就此成为历史。

赤嵌楼，当年承天府府署所在地，至今仍在台南市区矗立，是台湾保存最完整的明郑时期建筑之一。

今天，这里是台南市，台湾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也常被称为台湾的"古都"。

——《肆》——

奉天府——从龙兴圣地，到一次又一次的改名

1625年，努尔哈赤做了一个决定：把后金的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那时候的沈阳，还不是东北的核心城市。

1621年（天命六年），努尔哈赤攻占沈阳，那时它叫沈阳卫，是明朝的一个军事前哨，驻守辽东前线，论地位，远不如南边的辽阳。

四年后，努尔哈赤把都城迁到了这里，在城中建起皇宫（即今沈阳故宫），把这座前线小城变成了后金政权的心脏。

1634年（天聪八年），皇太极将沈阳改名为"天眷盛京"，通称盛京。

从此，盛京成了后金/清朝的发祥之地，是满洲贵族心目中的圣城。清朝的两座皇陵，努尔哈赤的福陵（东陵）和皇太极的昭陵（北陵），都建在盛京城外。

1644年（顺治元年），顺治帝率清军入关，定都北京。

北京成了新的首都，盛京地位随之改变，成为清朝的陪都，也是东北地区的军事行政中心，由盛京将军统领。

但"盛京"这个名字，让清廷渐渐觉得还不够好，"盛京"语气偏于满洲本位，放在一个汉满交融的帝国里，不够有包容感。

1657年（顺治十四年），清廷以"奉天承运"之意，在今沈阳一带设奉天府。

"奉天"两字，意指奉行上天的旨意，承接天命，与北京的"顺天"、南京的"应天"、钟祥的"承天"，在字义上一脉相承，都是帝国用天命话语给自己加冕的方式。

奉天府维持了两百多年。

这两百年里，盛京和奉天两个名字并行使用，前者在满洲礼制场合更常见，后者在汉语文件里更普遍。

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病入膏肓的清朝推行行政改革，废除盛京将军，在原奉天府基础上建立奉天省，以行省取代将军辖区，这也是"奉天省"一词正式出现的起点。

1913年，奉天府正式裁撤，改为县级建制。

之后又折腾了几轮：奉天县与奉天省重名，违反规定，最终翻出了元朝留下的"沈阳"旧称，改回"沈阳县"，由中央政府内务部颁布确认。

1928年底，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同时改奉天省为辽宁省，改奉天市为沈阳市。自1929年起，沈阳这个名字正式回归。

但这还没有结束。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发动九一八事变，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随即占领沈阳。

日本人随即恢复使用"奉天"，早在1904年日俄战争时，日本军队就打过"奉天会战"（明治三十八年三月），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更熟悉、更好用。

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后，沈阳在日文档案和地图里再次被标注为"奉天"，直至1945年。

1945年，日本战败，东北光复，沈阳之名再度恢复，并沿用至今。

如今，沈阳是辽宁省省会，人口超过900万，是东北地区经济体量最大的城市之一。沈阳故宫，当年的盛京皇宫，仍矗立在老城中心，是中国仅有的两处皇宫类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另一处是北京故宫）。

福陵、昭陵，也在沈阳城郊安静地留着，游客络绎不绝。

那段关于"奉天承运"的话，清朝皇帝的每一道圣旨，都用这几个字开头。四个带"天"字的府，四段各不相同的命运。

应天在南京，是一个草莽皇帝的起点；顺天在北京，是一场靖难之后扯起的政治大旗；承天在钟祥，是一个皇帝为父亲争来的礼法名分；奉天在沈阳，是一个新王朝给自己的天命宣言。

还有那个台湾承天府，郑成功在战事未息时就建立起来的行政框架，今天是台南，赤嵌楼还在，承天府的旧址还能找到。

北京是国都，南京是省会古都，沈阳是省会，钟祥是县级市，台南是台湾南部的历史名城。

"天"字的分量，并不因写进地名就能长久留存。名字是会变的，地方却在那里。

主要信源： 《明史》卷四十四 志第二十《地理五》："嘉靖十年升州为承天府" 新华社：《沈阳：奉天府、盛京、沈阳——城市名称变迁与历史记忆》 央视网：《明显陵2000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2024年升格5A景区》（2024年） 澎湃新闻：《"大礼议"的产物——孤悬湖北的明朝陵寝明显陵》（2024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