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体育赛事版权保护”研讨会举办，六位法学专家共探责任边界与裁判标准

转自：长安街知事

10月12日，由检察日报社正义网主办的“数字时代体育赛事版权保护”研讨会在京举行。研讨会上，六位法学专家围绕体育赛事直播侵权中的网络平台“合理必要措施”认定、惩罚性赔偿适用、主观过错认定等三个方面展开深入研讨。与会专家普遍认为，加强体育赛事版权保护，要注重技术与利益的平衡，既保护体育赛事版权，也不脱离直播技术现实和过错责任基本框架，避免过度加重平台责任、抑制产业发展空间。

研讨会现场。翟焜 摄

近年来，体育赛事版权已成为网络视听产业最具商业价值的版权资产，世界杯、英超、奥运会等顶级赛事版权费动辄数十亿元，版权保护的期待值日益提升。与网络平台长短视频争议不同，网络平台面临的体育赛事版权保护较为突出的是直播治理问题，由此衍生出一系列侵权定性和版权判赔问题。

与会专家一致认为，著作权法修改后，以“视听作品”保护赛事直播已基本解决作品类型和广播权争议，以平台为主体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明知或应知+未采取必要措施”为前提，无过错则不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必要措施”的认定，应进行形式和实质的综合判断，要综合考虑技术可行性、赛事知名度、侵权明显程度等因素进行判断，不能形成“有侵权视频，就反推平台措施不合理”的唯结果论错误逻辑。对于“明知或者应知”，应进行综合判断，不能以概括性、一揽子的风险预警，直接推定平台应知未来某时间段某个账号的侵权。对网络服务提供者，应严格限定、谨慎适用惩罚性赔偿制度，不能以平台治理不足、未彻底制止侵权、概括性广告宣传等简单推定其存在故意或严重情节。

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教授胡思博从体育赛事直播的著作权保护演进视角切入，指出著作权法将直播纳入视听作品保护范畴，民法典确立的避风港原则是平台责任的基本框架。他表示，权利人主动通知并附“初步证据”是主要的纠纷解决启动方式。平台可据此通知用户并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措施。鉴于直播侵权具有临时性、突发性、反复性，为此赋予平台过重的主动审查义务难以符合互联网运行现实环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苏和生认为，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采取“必要措施”应坚持过错责任原则，遵循有效性标准而非结果性标准。他指出，以投诉量、处置率简单认定网络平台措施不力不科学，需综合考量投诉比例、质量及场景适配性。他强调应区分平台义务层级，针对普通赛事与世界杯、奥运会等高知名度赛事，适用不同注意义务标准，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不等同于完全杜绝侵权，回归避风港规则的“通知－删除”原点，在权利人与平台之间合理划分责任边界。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万勇则回顾了惩罚性赔偿引入知识产权领域的争议背景，强调应秉持谨慎适用立场，应严格满足“故意”与“情节严重”双要件。他指出，司法解释中的“有效通知”应参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有关规定，需具体指明侵权内容及网络地址，笼统通知不能直接推定故意；反复侵权亦需达到类似“三振出局”的程度，一两次投诉通常不足以认定。就情节严重而言，惩罚性赔偿最典型适用于以侵权为业者，不宜泛化适用。就赔偿计算而言，赔偿基数须以权利人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为基础，提供精细化计算依据，不能笼统以数据代替。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张润围绕网络平台帮助侵权中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展开分析，提出“可以适用但必须注重场景适配性，不能与直接侵权同等适用”。他否定以“赛季内未能实质性制止侵权效果”或“平台概括性广告语”推定故意放任，认为效果事实与主观状态无必然联系，且已被否定的事实不应在其他要件中反复发挥不利作用。故意认定应聚焦于平台对特定侵权行为的明知、有能力处置而不处置、反复侵权不升级或诱导鼓励等具体情形，赔偿基数中亦应将及时处置部分予以剔除。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从直播与短视频场景差异出发，指出直播具有高度动态性、开播前无法预判等特点，平台注意义务的认定应结合实时性、具体侵权线索与技术可行性作场景化判断。她表示，依据过往公开报道案例，应综合考量赛事知名度、平台参与程度、技术能力及是否采取必要措施，不能仅凭概括性预警函、赛事专区或历史投诉当然推定明知或应知。同时，平台注意义务边界应匹配行业通行技术能力，兼顾技术成本与用户权利保障，避免误伤合法表达。

东南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单平基针对赛事专区与资讯服务，指出网络平台设置赛事资讯专区、发布赛程数据属于合法资讯服务，不能单独推定应知，只有叠加人工推荐、流量扶持、大量侵权内容可被感知却不处置等事实，方可综合认定。历史投诉记录可提示平台加强事后巡检与黑名单管控，但不能要求其预判拦截尚未开播、没有任何内容流的新账号。利益风险一致原则的适用亦不能脱离直播技术约束无限拔高注意义务，平台义务上限应匹配行业普遍技术能力，否则将滑向结果责任。

据介绍，“数字时代体育赛事版权保护”研讨会系“正义智库·法研汇”的系列活动之一，该系列活动依托检察日报（正义+）客户端专家智库资源，聚焦法治细分领域，邀请法学界、司法实务界及行业专家紧扣社会热点话题进行研讨，旨在凝聚共识、助力破解行业治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