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城老牌舞厅
四爷上周专门摸到老城那条老巷子里，找到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牌舞厅。伸手一把掀开厚重门帘，他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跑错地方，进到老年茶话会里头了。
舞厅里头大灯全开，亮得人眼睛都有点花，墙上一圈360度监控，角角落落都照得到。早些年那种暗暗幽幽的氛围一点都看不到，收拾得规规矩矩，就跟文化部门验收过后的样板场地一样。
庄老三揣着门票，拎起自己带的搪瓷茶缸，径直走到最角落卡座一屁股坐下。他买了十几块门票，一下午就窝在原位不动，也不主动找人搭话，一边喝茶一边抽烟，安安静静看场内人来人往。花这点钱，就图个身边有人气，好过一个人在家对着光秃秃墙壁发呆。圈子里老舞友都喊他这种玩法叫“坐眼砂”。场内真正愿意花钱请人的，十个里头都难得找出两个。
隔壁卡座的老周，难得掏钱请人。一曲十块，时间不长。他也不去踩步子转圈，两只手稳稳环住舞伴腰，身子紧紧靠过去，跟着慢节奏曲子原地慢慢晃动，半步都不愿意挪动。老周心里盘算，钱既然花出去了，能多待一秒都是划算。
舞池边上站着三位大姐，各有各的模样。
李姐今年四十六岁，皮肤偏黄，眼角有几道浅浅鱼尾纹，一头烫过的短卷发，身上穿一件黑色薄款短袖，配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软底黑布鞋，打扮朴素，是之前做家政的。她站整整三个钟头，都没几个人上前搭话，就算喊出十块钱两曲，也拉不到几个熟客。常常熬到舞厅散场，忙活大半天，连自己进门的门票钱都挣不回来。她靠在栏杆边上，脚后跟站得酸痛，就呆呆望着场内。
四十三岁的王姐，以前跑保险，脸蛋圆润，画了淡淡的口红，穿一件带亮片的黑色吊带，外面搭了件薄开衫。早年她是场子里的熟面孔，以前生意好的时候忙得停不下来，现在也只能静静靠墙等候。
新来的张姐才三十九，是刚下岗不久，眉眼清秀，没怎么化妆，一身淡蓝色碎花短袖，黑色七分裤，扎着简单马尾。她还放不开，时不时低头搓着衣角，看见有人望过来，就下意识把身子往边上挪一点。
李姐心里透亮，来舞厅这些大爷，不少退休金都拿去帮儿女还房贷，手上剩不下多少闲钱。早些年出手阔绰，愿意花上百块包场、还带着舞伴出去吃饭的客人，早就看不到了。
有人请的时候，几位大姐就陪着客人原地晃上半天，脸上平平淡淡的，不多言语，安安静静陪着。
角落里还有个陈大爷，是真心喜欢跳舞的，会好好踩舞步、转身转圈。可在这舞厅里面，他反倒成了另类。很少有人愿意陪他认认真真跳舞，大家都嫌折腾。
这家舞厅开了二三十年，最早本来是大家正经社交、跳交谊舞的地方。时过境迁，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优美的舞步、轻松健身的感觉、平等的闲谈社交，在这儿很难看见了。
灯光亮堂堂的屋子里面，一边是手头并不宽裕的中老年男人，一边是想挣点辛苦生活费的陪舞大姐，各怀心思，在这里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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