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姐姐家抽烟被请到楼道，开饭前不见 打电话他已独自乘车返乡

父亲在姐姐家抽烟被请到楼道，开饭前不见，打电话他已独自乘车返乡

那天是腊月二十六，我提前请了假从石家庄赶回县城。姐在电话里说，今年别让爸一个人在老家过年了，来她这儿，房子大，暖和，孩子也想姥爷。我说行，我先把爸接上，一块儿过去。姐说不用，爸自己坐班车来，她给爸说了，爸答应了。

我爸今年六十七了，一个人住在老家村里。妈走了五年，他就一个人过。我让他来石家庄跟我住，他不肯，说在城里憋得慌，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姐在县城安了家，离老家近，开车四十分钟的路，可他也不常去。姐催他，他就说忙，地里还有活儿。其实地里早没活儿了，他就是不愿意动弹。

那天下午我到了姐家，姐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姐夫在客厅擦桌子，外甥女在看电视。姐问我，爸到了没。我说没有，我打他电话关机了。姐说可能没电了，他那个老年机电池不行了。我说再等等。

等到四点多，爸还没来。姐有点急了，给老家邻居打电话，问爸出门了没。邻居说上午看见他锁了门走的，提着个布袋子，说是去县城闺女家。姐说那应该快到了。又等了半个钟头，还是没人。我打爸的电话，这回通了，但响了好一会儿才接。我说爸你在哪儿呢。他说在车上。我说啥车。他说班车，回老家的班车。我愣了，说你咋回去了，姐这边等你吃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爸说，不去了，家里还有鸡没人喂。我说爸，你上午就出门了，到这会儿都三个钟头了，你喂啥鸡。他说，那就不喂了，反正也不饿。我说你到底咋了，是不是跟姐吵架了。他说没有，你别问了，挂了吧。电话就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姐从厨房探出头来问，爸到了？我说，他回老家了。姐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解了围裙出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姐夫说，咋回事啊，不是说好了来过年吗。姐没理他，抬头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她说，是不是因为我让他去楼道抽烟的事。

原来爸上午十点多就到了。他坐的是早班车，到县城才十点半。姐家在六楼，电梯房，他坐电梯上去的。进门换了鞋，外甥女跑过来喊姥爷，他高兴得直摸孩子的头。姐给他倒了茶，让他坐着歇会儿。他坐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摸出烟来。

姐家的规矩是屋里不能抽烟。姐夫不抽烟，外甥女还小，闻不得烟味。姐就跟爸说，爸，你去楼道抽吧，我给你拿个纸杯当烟灰缸。爸愣了一下，说行。姐给他拿了个纸杯，他就去了楼道。楼道是楼梯间，没暖气，腊月的天，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他穿着那件旧棉袄，蹲在楼梯台阶上抽完了一根烟。

抽完回来，坐了一会儿，又想抽。姐又让他去楼道。这回他没说什么，又去了。第三回的时候，他自己拿着纸杯去的，姐没吭声。后来姐去楼道扔垃圾，看见他蹲在那儿，烟灰弹在纸杯里，手冻得通红。姐说爸，你多穿点。他说不冷。

中午吃饭，姐做了四个菜，爸吃了半碗米饭，说饱了。姐让他多吃点，他说早上吃得晚。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姐给他盖了条毯子。睡了不到半个钟头就醒了，坐起来四处摸烟。姐说爸，咱家有规定，你再忍忍，晚上再抽。他没说话，把烟盒放下了。

下午两点多，姐去超市买东西，让爸在家歇着。等姐回来的时候，爸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他也没看，就盯着窗户外面。姐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姐说那晚上吃啥，我去做。他说随便。

姐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爸站起来说去楼道透透气。姐说行，外面冷，你把棉袄穿上。他穿上棉袄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姐听见关门的声音，以为是风把门吹上了，没在意。

等到我去的时候，姐正在厨房炒菜，还在等爸回来吃饭。其实爸那会儿已经坐上回老家的班车了。他提着那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外甥女穿过的小棉鞋，是姐收拾出来让他带回去给邻居家小孩的。他坐电梯下楼，出了小区，走到汽车站，买了票，上了车。车开的时候他给我姐发了个短信，就三个字：我回了。

姐看到短信的时候，我刚好到。她正站在客厅里，手机拿在手里，盯着那三个字发呆。然后她就开始哭，说都怪我，我不该让他去楼道抽烟。姐夫在旁边说，这怎么能怪你，楼道抽烟就楼道抽烟呗，他又不是没抽过。姐哭着说，你不懂，他从来不在别人家抽烟，他觉得那是给人添麻烦。他在自己家都不抽，都是去院子里。来我这儿，我让他去楼道，他心里不得劲了。

我想起小时候，爸在院子里抽烟，我和姐在屋里写作业。妈说他，你少抽两根，孩子闻着呢。他就把烟掐了，搬到院墙根底下抽。后来我们长大了，回家过年，他还是这样，从来不当我们面抽，都是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在院子里冻得直跺脚，我妈心疼他，说你在屋里抽吧，开开窗。他说不用，习惯了。

姐哭了一会儿，说不行，我得回去。姐夫说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明天再回吧。姐说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她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姐赶紧接了，喊了声爸。那边我爸的声音很平静，说，我到村口了，你们别等我了，菜都凉了。姐说爸，你咋走了呢，我们等你吃饭呢。他说，不吃了，家里还有剩饭，热热就行。姐说爸，是不是我让你去楼道抽烟你生气了。他说没有，我本来就不该来，给你们添麻烦。

姐在电话这头又哭了。她说爸，你说啥呢，你来闺女家过年，怎么叫添麻烦。他说，行行行，不说了，手机快没电了。姐说爸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他说不用，你忙你的，我没事。电话又断了。

姐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外甥女跑过来问妈妈怎么了，姐蹲下来抱着她，说姥爷回家了。外甥女说为什么呀，姥爷不是说要给我买糖葫芦吗。姐说姥爷家里有事，过几天再来。

那天晚上的饭谁也没吃好。姐夫闷头喝酒，姐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好几根烟，想起我爸蹲在楼道里的样子。他没跟我提过一个字，下午我在电话里问他，他只说家里有鸡要喂。他永远不会说是因为抽烟被闺女请到了楼道，他只会自己走。

第二天一大早，姐和我就开车回了老家。到家的时候爸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说你们咋回来了。姐喊了声爸，眼睛就红了。爸放下斧子，说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姐说爸，对不起。爸摆了摆手，说啥对不起不对不起的，快进屋，外头冷。

进了屋，爸给我们倒水。姐拉着爸的手说，爸，以后你想抽烟就抽，我不说你了。爸笑了笑，说不抽了，戒了。姐说不信。爸说真的，昨天回来就没抽了。姐说那你在楼道里蹲着的时候，心里咋想的。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咋想，就是觉得，闺女家不是自己家，得守规矩。

姐的眼泪又下来了。爸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中午姐给爸做了顿饭，爸吃了两碗米饭，比在姐家吃得都多。吃完饭他习惯性地摸烟，摸到一半停住了，把手放下了。

姐看见了，说爸，你抽吧，我开窗。爸说不用，说着就往外走。姐拉住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塞到他手里，说这是我路上买的，你抽。爸拿着那包烟，看了半天，说，你买的啥烟，红塔山？姐说嗯，你以前总抽这个。爸把烟拆开，抽出一根，姐给他点上。他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了一根烟，烟灰掉在地上，姐拿扫帚去扫，他说不用，我来。

那天下午我们仨坐在堂屋里说话，说了很多以前的事。爸说起姐小时候淘气，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抱着她跑了三里地去卫生所。姐说她记得，爸的棉袄都被她的血染红了。爸笑了笑说，那件棉袄后来你妈洗了三天才洗干净。

天快黑的时候，姐说爸，跟我们回去吧，咱一块儿过年。爸说，不去了，我在家挺好的。姐说那我也在家，咱仨在家过。爸说你不回你婆家过年啊。姐说我跟他们说好了，今年陪你在家过。爸看了她一眼，说，你婆家那边没意见？姐说没意见，他们理解。

爸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院子里收了晾着的衣服。姐跟出去，说爸，你那件旧棉袄呢。爸说在柜子里。姐说拿出来我给你洗洗。爸说不用，还能穿。姐说都旧成啥样了，我给你买件新的。爸说不用买，穿不着。

那天晚上姐住在了老家，我也没走。爸把炕烧得热热的，我们仨坐在炕上，跟小时候一样。姐靠着爸的肩膀，说爸，你以后想来就来，不想来了我就回来。爸说行。姐说你别自己偷偷走。爸笑了笑，说不了。

窗外的风刮得很大，把院子里的老枣树枝条吹得沙沙响。爸抽了一根烟，烟灰掉在炕沿上，他拿手抹了。姐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爸把烟掐了，说睡吧。姐把窗户关上，钻进被窝里。我躺在炕的另一头，听着爸的呼噜声，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睡中间，我和姐睡两边。那时候觉得炕真大，现在觉得炕真小，挤得慌。

可挤着挤着，就睡着了。